活尸匠的魂幡插进地面时,陈渡的尸斑已蔓延到颈侧。他攥紧刻着殄文的玉珏,腐臭的血从指缝滴落,竟在青砖上蚀出北斗图案。
“起棺!“活尸匠的鲁班尺敲击棺椁,八口黑棺应声竖立。棺盖内壁用辰砂画满镇尸符,此刻符咒却在逆向渗血。抬棺的傩面人突然撕开衣襟——他们胸腔内没有心脏,只有蠕动的痋虫托着翡翠扳指。
陈渡的槐木剑发出悲鸣,剑灵残存的嫁衣纹路开始脱落。他踉跄后退,脚跟突然踩中某种机关。地面裂开九丈深的竖井,九具缠着经幡的悬棺从井壁弹出,棺首铜铃震出刺耳梵音。
“这才是真正的九尸迎宾。“活尸匠脊椎处的鲁班尺自动拆解,化作九节鞭缠住悬棺锁链,“当年你娘就是在这里被做成痋母的。“
陈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当锁链拖动悬棺旋转时,他看见每具棺材底部都刻着殄文片段。尸斑蔓延带来的刺痛突然变成灼烧感,手中的玉珏竟与悬棺产生共鸣,发出类似骨笛的呜咽。
活尸匠的九节鞭扫过悬棺,经幡无风自燃。青烟中浮现出八道虚影,正是当年参与仪式的黄家老爷们。他们手中的翡翠扳指射出绿光,在陈渡周围结成八卦炼尸阵。
“临!“陈渡咬破舌尖画出辰州血符。符咒撞上阵眼的瞬间,八具悬棺同时开启。腐尸们盘坐棺中,双手结着诡异法印——竟是龙虎山失传的尸解仙手诀!
活尸匠突然甩出三张黄符,符纸在空中自燃成绿色火球:“你以为师父真想要龙气?他要的是你修成尸解仙的肉身!“火球击中陈渡胸口,烧焦的皮肉下露出玉色骨殖。
剧痛反而让陈渡灵台清明。他想起娘亲胎宫中的呢喃,反手将槐木剑刺入自己天突穴。剑尖触到龙珠的刹那,九具悬棺里的腐尸同时睁眼,它们的瞳孔里映出陈渡出生时的场景:
暴雨夜,八位黄老爷围着青铜祭坛。娘亲被铁链锁在祭坛中央,腹部插着七根槐木钉。活尸匠捧着鲁班尺站在阴影里,尺面蛊虫拼出“尸解“二字。
“原来我才是尸解容器......“陈渡的龙珠突然碎裂,磅礴尸气从七窍喷涌。槐木剑上的嫁衣残片突然暴涨,裹住他正在尸变的躯体,竟在皮肤表面织出辰州符纹。
活尸匠脸色骤变,九节鞭疯狂抽打悬棺:“快拦住他!“八具腐尸跳出棺材,它们的关节处长出青铜锁链,链头赫然是缩小版的翡翠扳指。
陈渡不受控制地结出尸解仙手印,悬棺上的殄文自动飞入眼中。当腐尸的锁链缠上脖颈时,他本能地念出段古老咒语。井壁突然渗出尸油,油液中浮现出三千痋虫组成的殄文:
“申时三刻,魂归活葬。“
腐尸们突然调转方向,将锁链刺入活尸匠的脊椎。鲁班尺上的蛊虫四散奔逃,却被陈渡身上的辰州符纹尽数捕获。槐木剑发出龙吟,剑锋所指之处,悬棺上的殄文全部亮起血光。
活尸匠在锁链绞杀中狂笑:“看看你的左手!“陈渡低头,发现小指已经骨化成青灰色。尸解仙的纹路正顺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尽数玉化。
井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第九具悬棺破土而出。这具缠满墨斗线的金丝楠木棺里,躺着个腹部隆起的女尸——正是镜中见过的娘亲!她手中的红绳突然飞起,缠住陈渡的尸变左手。
“孩儿...看棺底......“女尸的腹腔传出空响。陈渡用槐木剑挑开棺板,底部赫然刻着完整的殄文。当尸化的指尖抚过铭文时,那些符号突然活过来,顺着血管钻进心脏。
活尸匠趁机挣脱锁链,九节鞭卷走三具悬棺:“子时阴阳交割,我在活葬崖等你真正的尸身!“说罢化作黑雾遁入井底。
陈渡跪在娘亲棺前,发现她的陪葬品中有半枚玉印。当印纽触到玉珏的瞬间,井壁上的悬棺全部翻转,露出背面用尸油绘制的活葬崖地图——每个标注点都对应人体大穴。
槐木剑突然发出预警蜂鸣。陈渡转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左半身已成玉骨,右脸却爬满龙鳞。剑灵残存的嫁衣勉强裹住心脉,但尸斑仍在向天灵盖蔓延。
“还有四个时辰。“他扯下经幡缠住尸变的左手,纵身跃入第九悬棺。棺盖合拢的刹那,听见井外传来傩戏开场的铜锣声,混着万千痋虫振翅的嗡鸣。
黑暗中有冰凉的手指抚过额角。陈渡在绝对寂静中听见娘亲的叹息,这次终于听清那句话:
“尸解非死......化龙......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