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痋母噬龙

血泉比想象中更冷。陈渡下沉时看见无数婴尸悬浮在粘稠的血水里,它们的脐带缠绕成八卦网。当指尖触到泉底时,丹田处的龙影突然发出悲鸣。

“哗啦!“

九条青铜锁链破水而出,锁头竟是活着的痋虫。陈渡挥剑斩断两条,断裂处喷出的却不是血——密密麻麻的虫卵顺着剑身爬上手腕,在鳞片缝隙中快速孵化。

“湘西痋术?“陈渡掐诀点燃龙气,皮肤表层腾起金焰。虫群在火光中发出婴儿啼哭,突然调转方向扑向他的双眼。

血泉在此刻沸腾,泉底浮起青铜祭台。戴凤凰银冠的老妪拄着人骨杖现身,杖头镶嵌的正是第九枚翡翠扳指。她布满尸斑的脸上露出狞笑:“黄家用痋术养龙脉三百年,终于等到纯阳命格的容器。“

陈渡的槐木剑突然脱手飞去,稳稳插进祭台中央的凹槽。老妪的骨杖重重顿地,泉底所有婴尸齐声尖叫,它们的肚脐眼钻出红线,在空中织成血色襁褓。

“看看你真正的生辰礼。“老妪撕开襁褓,里面裹着的竟是半块青铜镜。陈渡伸手去接的瞬间,镜中浮现的景象让他浑身剧震——

二十年前的月全食夜,八个黄家少爷跪在青铜祭台四周。他们手中的翡翠扳指插入孕妇手腕,那个系着红绳的女人,腹部赫然蠕动着龙鳞纹路!

“娘亲......“陈渡的龙爪刺破掌心。镜中孕妇突然转头,她的瞳孔是诡异的竖瞳:“快逃!他们要用痋术把龙脉......“

画面戛然而止。老妪的骨杖刺穿陈渡右肩,九条痋虫锁链趁机缠住他的四肢:“当年你娘吞下龙珠才怀了你,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祭台开始下沉,血水逐渐变成墨绿色。陈渡发现自己的鳞片正在软化,丹田处的龙影被痋虫啃食出缺口。危急时刻,画皮鬼残存的美人皮突然裹住骨杖,嫁衣刺青在毒血中亮起微光。

“接着!“美人皮里掉出半枚玉珏,正是青铜镜缺失的部分。陈渡用龙血激活玉珏,完整的镜面突然射出金光,照出老妪的真身——她的道袍下根本没有躯体,只有痋虫组成的经络!

痋母发出尖啸,祭台四周升起八根人柱。陈渡认出这些是当年失踪的抬棺人,他们的天灵盖都被换成翡翠扳指。人柱眼眶里爬出带倒刺的痋虫,在空中结成天罗地网。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陈渡咬破舌尖喷出精血,龙气混合着血雾凝成三尺青锋。剑光横扫之处,痋虫网燃起金色业火。八根人柱突然活化,腐烂的手掌同时拍向祭台中央。

画皮鬼的嫁衣在此刻彻底碎裂,残片裹住槐木剑化作流光。陈渡福至心灵,反手将龙气剑插入自己丹田,抓住那道流光劈向痋母的银冠。

“咔嚓!“凤凰银冠裂开的刹那,整个血泉开始倒流。陈渡在漩涡中看见惊悚一幕:痋母的头颅裂成八瓣,每片脑叶都蜷缩着翡翠扳指孕养的痋虫王!

八条虫王弹射而来,陈渡的龙鳞已经脱落大半。生死关头,镜中孕妇的幻影突然实体化,红绳化作锁链捆住虫王。她的腹部裂开血洞,将陈渡吞入体内。

温暖,潮湿,带着心跳的震颤。陈渡在胎宫中听见娘亲最后的呢喃:“龙珠在心尖......破而后立......“

外界传来痋母疯狂的咒骂。陈渡流着泪剖开自己的胸膛,指尖触到那颗跳动的龙珠。当最后一片逆鳞剥离时,磅礴的龙气如火山喷发。

血泉炸成漫天红雨。陈渡赤脚踏在祭台废墟上,每步都生出金色莲焰。老妪的痋虫身躯在火中扭曲,翡翠扳指接连爆裂。

“不可能......“痋母残存的头颅尖叫,“七星灯明明已经......“

陈渡抬手召来槐木剑,剑身缠绕着画皮鬼残留的嫁衣丝:“原来槐木剑要蘸心头血才能开封。“话音未落,剑锋已贯穿痋母的眉心,将她钉在青铜镜背面。

镜面突然浮现七星图案,第七星的位置嵌着根胎发。陈渡的龙爪捏碎胎发时,千里之外的龙虎山传来巨响,天师殿的七星灯同时熄灭。

痋母的尸体迅速风化成灰,灰烬中升起张黄符。陈渡接住飘落的符纸,上面用经血写着:“申时三刻,活葬崖。“

废墟外传来杂沓脚步声,八个戴傩面的黄家人抬着棺材逼近。陈渡正要挥剑,突然发现丹田空虚——龙珠的力量正在反噬,皮肤开始浮现尸斑。

棺材盖砰然开启,里面堆满浸泡过尸油的墨斗线。为首的傩面人摘下青铜面具,竟是本该魂飞魄散的活尸匠!

“你以为破的是棋局?“活尸匠的脊椎鲁班尺重新拼接,“不过是师父的障眼法。“他身后升起九盏魂幡,每面幡上都绣着陈渡的生辰八字。

陈渡咳出黑色血块,在血泊中摸到那半块玉珏。当指尖触到玉珏上的刻痕时,他浑身一震——那分明是娘亲留下的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