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分钟
  • 殳儆
  • 6504字
  • 2025-03-15 07:59:41

02

“不就那十二分钟的事么!”


急救车回到了急救站,停在篮球场边洗刷。一排古老的水龙头,就装在车棚附近,方便洗车,也方便清洁场地,一派农村设施的随意和粗糙。一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直响,水花飞溅。

萍姐帮着老彭清理急救车。老彭拿着水枪清理车的外壳,萍姐冲洗拖把,拖干净车里血迹斑斑的地面,把用过的物品补货归位。平常这种时候,随车医生也会来帮一下忙,至少客气几句……萍姐往医生值班室看了一眼。

陈皓岩那双脏兮兮的球鞋显眼地脱在医生值班室的门口,门虚掩着。他下了车来,梦游一样在两层楼的小小地盘上逛了一圈,找了趟厕所,就又回到值班室里去了,不嫌床小,不嫌房间乱,只要能躺下就迅速关机,睡觉的速度快得不能再快。

萍姐厌烦地看了几眼那双球鞋……这什么意思?脚底下的花纹里,沾着起码一斤的泥巴,车洗得再干净,等他踩上去,还不又得成泥塘一样了?今天出一次车恐怕就得洗一次车。咬牙想要把鞋底洗洗干净,又有点忍不下这口气。他算谁呀?还要人伺候!萍姐一边归置物品,一边向这球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终究没去理会。

这显眼的大球鞋就在明亮的阳光下,明晃晃地搁在门口,鞋上的泥巴被一点一点地晒干。萍姐别提多堵心了,看见一次,就纠结一次,终究还是没有去理会。

也巧了,这个下午就跑了这一单,总站就再没发过出车任务来了。转眼快到饭点了。往常,大伙儿中午都是在附近的城西卫生站食堂里凑合的。十几个人的卫生站能有什么像样的食堂,大师傅敷衍得很,没有花样可挑的两荤两素,一个免费的汤,爱吃不吃,过点不候。

晚上食堂不开,急救站值班的几个人要么拿中午剩下的饭菜凑合,要么自己解决。外卖小哥不愿意送这么远的单子,方便面就成了这里的常备战略物资。

萍姐正打算去热自己家带来的饭盒,只见一辆银色的帕萨特从主路上驶来,在水泥路面上优雅地颠簸了几下,弯进了篮球场,停在了香樟树下。年轻的女司机松了保险带出来,亲热地打招呼:“萍姐,我带了土鸡煲来,还有咖喱牛腩。一起吃吧……”

来人笑容满面,从后备箱里拎了两大袋子吃食下来。萍姐热情地迎了上去:“罗医生,刚还在上班,怎么今天就过来啊……”萍姐抿了抿嘴。传说中的厉害人物来了,真不能随便背后说恶话,人家先大老远带了一顿好吃的来。

两个人一起把吃食拎到了香樟树下。树下有个水泥台子,四个水泥墩子,阳光洒落、风和日丽的日子,这就是值班人员的饭桌。

这个季节,香樟刚刚开完花,树梢上长满了小小的青色果子,清脆的枝叶和根须向各个方向尽情伸展着,浓密的树冠里,喜鹊“吱吱嘎嘎”像在吵架。

鲜香的食物冒出诱人的香气。萍姐上下打量她。罗丹青她向来是认识的,她今天穿着白色的卫衣,灰色的运动裤,脸上一点化妆都没有,白皙的脸蛋,外形像学校门口出来的学生。脚上一双干干净净的球鞋让萍姐愣了一下,这跟那双讨厌的泥鞋是同款,可是一尘不染的样子看上去乖巧万分。

咖喱的诱人味道一飘出来,陈皓岩醒了。一个大翻身,折磨得钢丝床发出“嘎吱”一声惨叫。睡醒的他像充了满格电的电池,不止是眼睛灵活闪亮了,气色都比刚来的时候要好了一些。

“来呀!”罗丹青明丽的笑容探进了幽暗的值班室,轻柔地唤他:“起来吃饭,过了这个点就没东西吃了。”

大个子懒懒地起来,到水槽上洗脸,漱口,连头一起在水龙头下冲一冲,一头一脸的水珠,醒醒神,朝围坐在一起的三个人看了一眼,肠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响亮的一声肠鸣音。他随手用手抹一把脸,往水泥墩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鲜香的土鸡煲,冲鼻的咖喱牛腩,还有凉拌黄瓜,一盒饭一会儿就下肚了,下午累了,几个人各自埋头吃饭,连客气话都不说,老彭把家里带来的香菇炒青菜、土豆烧牛肉一起搬了过来。气氛倒是被这健康的食欲搞得格外地融洽。谁都不好意思摆着臭脸,小心收起脾气,饭菜一会儿就吃得碗底朝天。那罗丹青一转眼,又往汽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大盒洗干净的草莓来。

陈皓岩大手一伸,抓了一把草莓,一个一个像填子弹一样送到嘴里去。他的脸色比刚来那会儿好看多了,极短极短的板寸用不着任何打理,裤管一个高一个低,光着两只大脚,他打量了一下树下银色的私家车问:“需要帮你搬什么?”

“住哪里?”罗丹青站起身,上上下下地看这红色的两层楼。

“今天楼上,明天楼下。”

“你呢?”

“今天楼下,明天楼上。”陈皓岩的言语之间有几分幸灾乐祸。

罗丹青看看正在收拾垃圾的萍姐,萍姐尴尬地点点头。

楼上的空房间本来的确有两间,但是最西面的房间风吹雨打,漏水非常厉害,加上太阳西晒,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简直没法待人。杂物越堆越多,这乡下地方,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多,一股子霉味,西面的墙上黑色的霉花已经快要像半幅世界地图。

罗丹青又看看嘴里叼着根烟的老彭,老彭也是尴尬地点点头。城西急救站这单调的班次,下了班的工作人员,向来都是立刻回家,回“城里”去,从来还没有两个人要常驻急救站这种事情。

楼下的三间值班室是按照规范6S管理的,有点军事化,目的是出车的消息一到,所有人员都用最快的速度上车,急救车就能快速开出。总站有网络监测:当班的司机、医生、护士,各占一间待在楼下,工作衣挂在床边最近的钩子上,而司机的值班室离车最近。出车的时候,该多快就必须多快,收到信号到车子发出的时间要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楼上只有一个房间还能勉强住人。

“好吧,帮我把行李箱搬楼上。”罗丹青点头,接受了这诡异的安排,简短地说道。

“楼上,只有一张床。”萍姐尴尬地说。

大个子正从帕萨特的汽车后备箱里,拎出大号的行李箱,听了这话,眼神中掠过一丝好笑,嘴角扯了一扯,他这标致的眼睛,不知像哪个偶像剧明星,不管是什么表情,总像眉目含情在挑逗旁人似的。旁边的萍姐哼了一声,肚子里暗骂一声“骚包”。

“不要紧,凡事简单化,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罗丹青露了一个明丽的笑容,左手拎一个洗漱的篮子,右手拎一个电脑包,跟在陈皓岩后头,上了二楼。

推开满是灰尘的房门,两个人站在房间门口,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房间的状况,糟糕得让人沮丧。一张可能有三十年历史的大床,床垫的角破了一个洞,里面黑黝黝的,看不见内容物。书桌的年纪可能比床还要大,一个脚歪着,门已经关不上了。塑料袋一个一个搁在地上。卫生服务站提供的被子,薄得犹如透明,床单被套算是干净的,洗晒的次数多了,织物已经有磨损到散架的迹象。格力空调显眼地装在角落的墙上,新得像是行为艺术品。

两个人站在房门口,一起往将要“同居”的房间里看了看,一条灵活的壁虎正从房顶上穿过。房角的蜘蛛网上,蚊子的尸体被风吹得震动不停。没有纱窗,也没有窗帘。破烂的窗框,铁锈的窗棂,外面是一片青翠的稻田。

陈皓岩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看看壁虎:“晚上进来蛇的话,你可以叫我帮忙。”

“不要紧,不爬床上来,只是路过的话,我没意见。”

罗丹青在摇摇欲坠的桌子上,搁下了手里的电脑。墙角里诡异地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摸了摸掉灰的墙壁和铁锈的窗棂,自言自语地说:“不要紧,改造起来不难。”

这时候,老彭的喊声响了起来:“出车,快!”大个子往楼下张望了一眼,立刻跑下了楼。

一分钟之后,急救车头顶的警灯闪烁,从小路上开了出去。自动闸门合上之后,城西急救站里就只剩下了罗丹青一个人,她自信的笑容像一盏灯,忽地,熄灭了。她两手叉腰,对着破败的空房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到城西急救站的事情是她自己搞来的,揽下这事儿来的时候,恨不得离开兵荒马乱的急诊室,出来清净些日子,可没想到,城西急救站不单不是世外桃源,连个基本配备都没有。

前些日子,清汤寡水谈了两年,已经在商量结婚的男朋友,一拍两散了。这事情也难全怪他。急诊科女医生,干着脏活累活,对付着酒鬼流氓,疲累无比的日班夜班下来,哪还有半点弯弯绕的心思,下了班来一头栽倒在床上,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两年的恋爱长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她还是厉害的,搞定学历,搞定职称,一路顺风顺水,就是没太花心思在伴侣身上。

出发去武汉抗疫的那天,本来定的是双方父母见面聚餐,两家热络一下,就可以商量结婚的日子了。金百悦酒店的包厢定好,菜式敲定,两个人都已经打扮好了要出门,医院的通知却一次紧似一次。临到最后关头,逼不得已的罗丹青穿着防水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到酒席上给两边的长辈敬了杯酒,就被医院召回,紧急集合,送上了去武汉的飞机。

对方爸妈被这状态吓得心惊胆战:“医生这职业挺好的,她那个行当怎么好像特种兵……能向医院申请换科室吗?”

“非她去不可吗?不是应该派男医生去吗?”

“万一染上病了可怎么办?国家给保障吗?”

临去的时候,罗丹青的脑子乱得很,拼命安慰父母,向对方父母忙不迭地道着歉,心里警醒着的一丝敏感又让她紧紧按捺着不快。陆某人的眼睛里读得出懊恼、烦躁、失望……却看不出任何温暖的关切。连同最后告别的时候,他都紧紧戴着N95口罩,好像她身上已经带着危险的病毒。

一个月后,胜利从武汉回来,医院给了不少荣誉。父母欢天喜地大大地松一口气,但是感觉得到,男朋友和他的父母都对她的荣誉挺介意的:“这么小的个子,硬生生弄出个女强人来,树大招风……”

“将来结了婚,怎么照顾家里呢,一门心思在工作上,对孩子不好的吧?”

常态化抗疫还在进行,一边还是忙碌的急诊,她的转速哪能停得下来?!两个人的关系一天冷淡似一天,一起安安静静吃顿饭都难,饭桌上,她的电话不停地响。

“你看着监护仪的时候两眼放光,看着我的时候,几秒钟就熄火了。”男朋友冷嘲热讽地抱怨着。

“凡事总有轻重,你自己掂量清楚。”他的道理带着最后通牒的口吻。

手机不停地响……铃声刚停,又是微信电话,那种急切和执着,她知道一定是科室里有事……必定又是哪个抢救,非她到场不可了。她忍了又忍,终于接起了电话。

男朋友在她接电话的一瞬间从饭桌上站了起来:“你有伟大的事业,我受够了,我们算了吧……”千丝万缕就在那一刻断开,他拂袖而去。

她颓丧地接起电话,勉强稳定心神……正在急诊监护室里上机的重症心肌炎的ECMO2运行不顺利……那是非她到场处理不可的技术性麻烦。她平静地付完账单,目送他的车绝尘而去,自己的车向另外一面拐弯,急匆匆往医院里去了。

2 体外膜氧合(extra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ation,ECMO)主要用于为重症心肺功能衰竭患者提供持续的体外呼吸与循环,以维持患者生命。

年纪已经不小,两个人的关系是冲着婚姻去的,外在条件大致合适,恋爱就是婚姻的滑翔跑道。到了这份上才一拍两散,损失最大的是时间。和罗丹青年龄相称的异性大多已经结婚,对着陆某人,虽然她的感觉淡淡的,但是此时心情颓丧又沉重。此生通向婚姻的路,只怕是走到了死胡同里了。

在科室里的位置已经不低,罗丹青勉力把那点气馁压抑得不见踪影。日常上着班,还是该怎么就怎么,后来的难题却是市卫健委副主任出的。

改善各个地级市的院前急救能力,是省委民生工程中的一部分工作。省卫健委和省院前急救的专家团队来本市调研。接待领导是市卫健委副主任、急救中心主任和第一医院副院长。

这个调研团认真得很,几位专家都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急诊人。首席专家朱主任是省人民医院的急诊科主任,工作态度务实又严谨,完全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台账的套路。开完碰头会,几人立刻分头去了各个医院的急诊科蹲点,一蹲就是一整天。从急救车下来转运病人,到交接班,到抢救室,整个流程无一漏网;全市的各家医院急诊室无一漏网,又去跑了三四个急救站点。

内行看内行,哪有看不出问题来的道理?哪怕是当天特别给了提示,提醒急救中心和各大医院的急诊室要以迎接检查的态度来工作……这几乎已经是考前开小灶了……也没有用,具体的问题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了专家眼前。傍晚,在专家反馈的会议桌上,气氛尴尬到让人下不来台,罗丹青坐在后排旁听着都觉得脸红。

“本市急诊的质控结果相当出色,可是,这可能是本省院前急救做得最弱的地级市……”调研团的专家朱主任忍了一下,把最差的“差”字,在最后一刻改成了“弱”,把措辞改得和缓了一点,勉为其难地说了个“可能”。

“院前急救基本还是担架工的工作状态,120急救车上,错失了急救最重要的时间,这样的话,急诊室水平再高,抢救的成功率也高不到哪里去。”朱主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一字一句地说着两天调研的结果。

他亲眼看到,心肺复苏的病人送到急诊室,急救车内只间断做着胸外心脏按压,加压面罩的皮球也没有捏,气管插管更是拿都没有拿出急救箱。这么关键的ABCD流程,气道通气就没落实,液体通路也没有开……这算是什么年代的院前急救水平?!

有个创伤病人送到,颈托明显戴反了,朱主任上前纠正,这医生还不乐意了,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道:“我们风湿科的,记得颈托就不错了,谁也没给我培训过啊!”

接待的几位领导都面露尴尬的表情,低头装作虚心接受的样子,密密地记着笔记。

调研的上级专家组一走,几位领导面面相觑,脸拉了三尺长,当场就商议,要马上跟上措施,提高院前急救的效率。其实,这结果市卫健委副主任、急救中心主任、副院长何尝不知道,现实本来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不管怎么样,上级的脸色已经给了,不能不做出点行动来。市卫健委副主任当即说:“第一医院,派出你们急诊的精兵强将去帮忙整顿院前急救,急救站、医院急诊一起管。市质控中心给出最大支持。不要等下次省里来检查,我们还是全省倒数第一!”

话音落处,急救中心主任和第一医院的副院长相互看看,唉声叹气不已。

这种烫手山芋,有资格接的人没几个,急诊科的老主任曹主任在科室里一说,几个年资高的急诊科医生相互看了几眼,都不说话了。急诊室已经够苦了,干的是医院里最苦的活,最近的常态化抗疫又多了好多事情,人力捉襟见肘。

再说了,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急救中心的各个站点散布在全市各个地方,处理好了一处,其他地方要整顿到一模一样,也是有心无力的事情。院前急救的医生五花八门,来自各个医院、各个专科,执勤半年就调走,谁肯死心塌地训练抢救技能?你一个急诊科医生,又没有拿着尚方宝剑,你调得动谁啊!

“半年不回家,老婆不跑了才怪。”不知道是谁的沙哑喉咙咕哝了一句。

“搞定了升官,没搞定,是不是还得推出午门去砍头啊?”

好一阵子,大家都垂着头,默不作声。罗丹青一脸倦怠地小声说了一句,“得了,得了,我去吧……”

几个中年男医生很怂地沉默着,一句客气话都没人说。沉默了好一会儿……事情当场拍板,由罗丹青负责,花半年时间改善全市的院前急救效率问题。

市卫健委副主任和副院长私下里一商量,对这个人事安排还都挺满意的。这妞从武汉抗疫回来,业绩耀眼夺目,荣誉给了一堆,若是能够手腕强硬地解决现实问题,那未来的急诊科主任除了她之外还能给谁?当之无愧的急诊学科带头人!

罗丹青的徒弟许烨,暗暗地杵了她几下:“姐,疯了?”

“清净几天也好的,你别管了。”罗丹青趴在办公桌上,瘫了似的说道。门口的自动叫号系统正在礼貌地叫着号;几台呼吸机高低错落地在报警,120急救车由远至近,各种混乱的声音混成一团,让脑子涨得蒙蒙的。真想马上离开兵荒马乱的急诊室,待在荒郊野外的急救站,放空……放空……

她在楼上值班室的桌子跟前坐了下来,西斜的太阳正在从香樟树的树冠处滑下,最后的金红色光线斜斜地落在墙上。她叹了声:“不要紧,火星都可以移民,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岗前培训的时候,陈站长说过:“丹青,我觉得你没问题,不就那十二分钟的事么!急诊室一年到头培训各个科的医生、护士,院前急救其实也一回事。”

“十二分钟?什么十二分钟?”罗丹青问道。

“主城区里,急救车运送病人到医院的平均时间,是十二分钟,你只要提高这十二分钟的抢救效率,任务就算完成了。”陈站长穿着急救中心的深蓝色制服,说话已经没有了当年在抢救室当护士长的麻辣味道。语速比原来减慢了之后,听上去挺像个领导了。

“好吧!”罗丹青看了看急救中心墙面,那网格状的地图上,用蓝色的显著标志,标记了全城三十一个急救站点。耀眼的红十字标记了市内的五家大医院。她抬手用手机对着地图拍了张照片,自己的笔记本上,潦草的大字,在扉页上写下了“十二分钟”四个大字。

她的视线在城西急救站的位置附近逗留了会儿。高速公路的新入口建成之后,城西片不再是彻底的农村,连接高速入口的木桥路比以前繁忙。120急救站点讲究在城市地图上呈现网格化的均匀分布,急救中心就调拨了城西卫生服务站这座房子来新增做站点。这蓝色标记在地图的边缘,已经是城市的西面尽头了,大片的住宅还没有蚕食田野,工厂区也远在几公里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