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沉浸在那段千万年记忆里,足足用了半日。
她没有出声打扰杨武,只是安静地消化。那些域外战场的罡风、四大族群交锋时的法则碰撞、莽荒界主一人一枪在虫族潮水里来回冲杀的画面,像一卷被展开的古老画轴,在她初生的意识里缓缓铺开。杨武知道她在吸收,也不急,就盘坐在那片地下空间的入口处,把焚空枪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他这趟莽荒大世界,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莽荒界主的尸骸,系统已经封存,等日后境界够了,随时可以复制。那具尸骸里藏着的五行感悟、域外战场的厮杀记忆、还有那半幅浩渺之主残图的线索,比他原以为的还要厚。
剩下的一半,就是凑齐准佣兵考核要求的任务物品,堂堂正正走出去。
杨武睁开眼,神念往四周一扫。这片地下空间的五行封锁,他已经没有再停留的理由。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系统撕开的那道空间裂口还在,两丈宽,像一张半开的嘴。
他迈步走了进去。
从裂口另一头跨出来的瞬间,杨武就觉出了不对。
脚下不是他进来时那片群山,而是一片开阔的、一望无际的戈壁平原。天是苍黄色的,太阳悬在正中,把整片戈壁晒得发白。远处地平线上,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身影在移动,有的在采集原矿,有的在猎杀低级凶兽。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那道空间裂口的出口,并不是按原路返回的。莽荒大世界内部空间本就不固定,他从地下封锁里出来,落点直接被甩到了世界中央地带。
杨武皱了皱眉。
他刚要收束气息,脚下万线流展开,找个没人的角落悄悄把任务物品凑齐就走。可已经晚了——
“看!那边!有人从空间通道里出来了!“
一声尖啸,从最近的一个山头炸开。
杨武抬眼望去。方圆数十里内,至少有二三十道气息,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齐刷刷朝他这个方向扑过来。有的独来独往,有的三五成群,修为从恒星级三阶到宇宙级初阶不等,一个个眼里冒着光,手里的兵器都已经亮了出来。
在考核秘境里,最值钱的从来不是自己辛辛苦苦攒的任务物品。
是别人从秘境深处带出来的东西。
“兄弟,一个人啊?“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落在他三十丈外,舔了舔嘴唇,“从哪个遗迹里钻出来的?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交出来,爷给你个痛快。“
杨武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人影,轻轻摇了摇头。
何必呢。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摆什么起手式。只是把横在膝上的焚空枪,缓缓竖了起来。
枪杆暗红,枪锋赤金。
就在枪锋抬起的那一瞬——
轰。
一重,两重,三重……九重火焰领域,像一朵凭空绽放的巨大红莲,以杨武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铺开。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是火之法则承认者,把火焰世界这门秘法推到极致之后,才能展开的领域。领域之内,空气在燃烧,沙砾在燃烧,连光线本身都在燃烧。每一寸空间都被赤金色的火意填满,温度在短短一息之内飙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值,离得最近的几个恒星级考核者,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眉毛头发就已经“轰“地一下着了起来。
“什——“刀疤脸瞳孔骤缩。
他想退。
可退不了。
九重火焰领域像一个倒扣的巨碗,把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考核者,全部罩在了里面。领域之内,杨武就是规则。他想让火烧,火就得烧;他想让谁不动,谁就动不了。
杨武的手腕,轻轻一转。
焚空枪第七重——穿界。
这一枪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光,也没有什么雷鸣般的巨响。
枪锋只是平平常常地往前一送。
可就在枪锋刺出的那一线,空间本身被打穿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顺着枪锋的方向,平平地向前推了出去。那道涟漪所过之处,不管是恒星级的肉身,还是宇宙级原力撑起的护罩,都像纸糊的一样,从正中央被分开。
刀疤脸站在最前面。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杆枪还在三十丈外,可自己胸口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胸口正中央,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洞。洞的后面,还能看到他身后另一个考核者同样茫然的脸——两个人,被同一枪,从正面贯穿到了背后。
“……“
刀疤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一枪的余势还没完。
穿界一枪,本就是穿透两层空间的杀招。枪意顺着那道空间涟漪,在九重火焰领域之内来回扫了一遍。每扫过一个人,那人身上就多一个通透的洞,原力护罩像泡沫一样碎开。
前后不过三息。
方圆百丈之内,除了杨武自己,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二三十个考核者,横七竖八地倒在戈壁上。有的是被火焰领域直接烧成了焦炭,有的是被那一枪穿胸而过,有的是被空间涟漪震碎了内脏。没有一个人,能在杨武面前走出第二步。
杨武收枪,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摇了摇头。
“都说了,何必。“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杨武蹲下身,一个一个地摘这些考核者手上的储物戒。储物戒里的东西杂七杂八,原晶、兵器、药品、地图……他没有细看,只用神念粗略一扫,把那些标注着“考核任务物品“的物件挑了出来。
血纹草、火髓晶、莽荒兽的兽核、戈壁深处的原矿样本……
这些东西,他本来打算花上十天半个月,自己一个山头一个山地去凑。现在倒好,有人主动把货送上门了。
杨武数了数,比考核要求的数量还多出两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再去翻那些储物戒里的其他东西。不是不想要,是没必要——
这群人里,最强的一个也才宇宙级一阶。
按照系统的说法,击杀同级不掉碎片,击杀高境界才掉。他一个恒星级巅峰,杀一群恒星级和刚入宇宙级的小杂鱼,连一片复制碎片都掉不出来。
杀了,是浪费时间。
杨武把多余的储物戒往地上一扔,只留下装着任务物品的那几个。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在识海里轻声唤了一句。
“灵儿。“
【主人,我在。】灵儿的声音比往日多了一点厚度,不再是刚诞生时那种薄薄的电子音,“记忆已经消化完了。这位前辈的阅历,我……我记住了很多。“
“辛苦你了。“杨武淡淡道,“剩下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出去。“
【好。】
杨武脚下万线流展开,上千道空间幻身一散一收,身形化作一道淡影,朝着莽荒大世界出口的方向掠去。
一路上,他在心里盘算。
准佣兵身份拿到之后,下一步就是接真正的佣兵任务。宇宙级的冒险世界,域主级的冒险世界,那里才有他要杀的人,才有他要攒的复制碎片。任务一,一百个宇宙级;任务二,一百个域主级——这两个数字,不是躺在城堡里就能完成的。
至于莽荒界主那具尸骸,他已经收好了。等他哪天真的把土系法则也悟透,三系承认在手,浩渺之主的残念能醒,莽荒界主的五行秘法也能完整复制。
急不得。
杨武掠过山峦,掠过关卡,掠出那道熟悉的光门。
光门这一头,是天烈星莽荒城堡的核验大厅。
那名面无表情的宇宙级老者,依旧坐在核验台后面,眼皮都没抬一下。每天进进出出的考核者太多,他早就见怪不怪。
杨武走上前,把装着任务物品的储物戒推了过去。
老者神念一扫,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数量够。
甚至比要求的还多。
可——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杨武一眼。
这个年轻人进来,满打满算,才第十二天。
别人进来,少则二十天,多则一个月,要在荒原上和凶兽、和其他考核者、和恶劣的原能环境死磕。他倒好,十二天,就把任务物品凑齐了?
老者没有多问。佣兵联盟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他只是从台面上取过一枚暗银色的徽章,推到杨武面前。
“准佣兵身份,已录入。“老者的声音依旧沙哑,“徽章收好。从今天起,你可以接取佣兵联盟发布的,恒星级至宇宙级的冒险任务。“
杨武拿起那枚徽章,入手微凉。
他点点头,转身往城堡外走。
可就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识海里,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准佣兵身份,权限解锁。】
【新任务预告:域主级冒险世界,“黑渊星域“,即将开启。该世界内,常驻域主级强者三十七名,宇宙级巅峰强者逾三百。】
【任务一、任务二进度,可在该世界内大幅推进。】
杨武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轻轻一勾。
黑渊星域。
三十七名域主。
三百名宇宙级巅峰。
他走出城堡,天烈星的热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远处,一艘佣兵联盟的制式飞船正缓缓降落,舱门打开,一批新的考核者正排着队往里走,脸上带着和十二天前的他一模一样的、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杨武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颗赤红色的恒星。
他知道,真正的厮杀,从他踏出这座城堡的这一刻起,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