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剑试风云

锣声未落,白凤鸣的掌风已经拍到沈昭面前。

决赛第一场,演武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白凤鸣一改昨日做派,没有半句废话,开赛锣响的瞬间,通脉巅峰的气劲全开,右掌裹着罡风当头拍下——摧山掌,摧山裂石的一掌。

沈昭侧身避开,掌风擦着他耳廓掠过,擂台上“咔嚓“一声,被刮出一道浅坑。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外门弟子的比斗?这是杀人的手段。

“沈昭!“白凤鸣狞笑,一步踏出,拳掌齐至,“青石城你断我左臂,今日,我要你双倍奉还!“

他一掌接一掌,掌掌致命,左拳右掌,一攻一守,打得擂台震颤。沈昭且战且退,身法飘忽——踏虚步被他用到极致,却刻意收敛三分锐气,看上去只是“勉强躲闪“。

识海里,未来之影的画面不断闪过:左掌虚,右掌实;提膝,撩阴;锁喉……白凤鸣的每一个杀招,都被他提前看得清清楚楚。

可白凤鸣太快了。妖骨续接的左臂,爆发力远超常人,一拳轰来,擂台地砖碎了三块。沈昭一个趔趄,肩头被拳风擦过,火辣辣地疼——正是昨日第二轮被鞭子抽出的伤。

“砰!“

沈昭被逼到擂台边缘,后背撞上护栏。白凤鸣欺身而上,左拳轰出,裹着妖骨的凶戾之气,直取沈昭面门——

未来之影的画面闪过:这一拳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右掌,藏在拳影之后。

沈昭没有躲。他右脚猛地一蹬护栏,整个人借力弹起,贴着白凤鸣的拳锋擦过,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白凤鸣的左腕——那一瞬,噬元悄然运转,白凤鸣左臂上溢散的一缕妖气,无声无息地被他吞入体内。

白凤鸣只觉左臂一麻,像是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瞬,脸色微变:“你——“

“白少主,“沈昭松手,倒退数步,笑得温和,“你的左臂,接的是妖骨吧?续接之术虽妙,可惜——妖骨与肉身不合,每逢发力,必有一瞬滞涩。“

白凤鸣瞳孔骤缩。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裴无咎千叮咛万嘱咐不可示人,这小子怎么知道?

“你找死!“他暴怒,双掌齐出,摧山掌加妖骨拳,一攻一守,打得擂台烟尘四起。

沈昭不再退。他双脚一沉,开碑手起手式摆开——炼体境的招式,在他手里却打出了远超境界的威势。

“砰!“

拳掌相交,气浪炸开。沈昭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淌下,却一步不退。他吞下了白凤鸣溢散的三缕气劲,丹田内的灵力如泉眼般汩汩涌动,越战越勇。

台下的人看呆了。

“这杂役……他怎么会这么强?“

“他不是通脉初期吗?!“

“通脉个屁!这分明是通脉巅峰的底子!“

高台之上,裴无咎手中的茶盏“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他盯着擂台上那个灰衣少年,眼底阴鸷如墨。

“通脉……巅峰。“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沈家的小崽子,藏得好深。“

擂台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白凤鸣越打越急。他的修为明明高于沈昭,摧山掌威力无穷,妖骨左臂更是无坚不摧,可这小子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提前半步避开杀招,而且越打越精神,仿佛灵力永不枯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白凤鸣眼睛通红,“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

“邪术?“沈昭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白少主,输不起,就开始泼脏水了?“

“你——“

白凤鸣彻底暴怒。他忽然停下,双手结印,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向左臂,妖骨上泛起一层诡异的黑光——那一瞬,他的气息暴涨,隐隐突破通脉的极限,逼近凝元。

“沈昭!受死!“他怒吼着,一记妖骨拳轰出,裹挟着浓烈的煞气,连擂台四周的旗帜都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这一拳,已经超出了外门大比该有的强度。

未来之影的画面,在沈昭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一拳,白凤鸣左臂的妖骨会承受不住反噬,出拳的瞬间,有一个弹指间的空档——左肋,第二根肋骨之下。

沈昭没有躲。他迎着那一拳,踏前半步,开碑手化拳为掌,直切白凤鸣左肋!

“噗!“

“咔——“

两声闷响同时响起。白凤鸣的妖骨拳轰在沈昭肩头,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沈昭那一掌,也结结实实地切在白凤鸣左肋的空档上。

白凤鸣“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左臂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妖骨与肉身的连接处,崩了。他踉跄后退,单膝跪地,脸色惨白。

擂台另一边,沈昭倒在地上,肩头塌了一片,鲜血染红了半身灰衣。他撑着擂台,缓缓站起来,吐出一口血沫,冲白凤鸣咧嘴一笑:

“白少主……这一拳,够劲。记下了。“

“你……“白凤鸣又惊又怒,却再也提不起力气。妖骨崩裂的反噬,正疯狂吞噬他的灵力,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昭胜!“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那些曾被白凤鸣欺压过的外门弟子,此刻恨不得把嗓子喊破。

高台之上,裴无咎手中的茶盏彻底碎裂,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他死死盯着沈昭,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一个沈家嫡子。“他轻声说,“好一个藏拙的杂役。“

沈昭没有去看裴无咎。他被人搀下擂台,靠在柱子上,闭着眼调息。识海里,碑老的声音响起:“小子,你那一掌,够狠。妖骨崩裂,白凤鸣这条左臂,怕是要废了。“

“他自找的。“沈昭在心里说,“我说过,他拦我的路,我就打过去。“

“可裴无咎,怕是已经动了杀心。“

“他早就动过了。“沈昭睁开眼,望向高台,“从他夜袭我沈家祖祠那一夜起,他就想杀我。现在,不过是多一条理由。“

他正想着,演武场另一侧的擂台,忽然爆发出又一阵惊呼。

沈昭转头望去。

那一边,苏晚棠站在擂台上,手中铁剑平举,剑尖凝着一点寒光。她面前,是本届大比最强的外门弟子之一——凝元圆满,一手刀法使得出神入化。

刀光如瀑,当头劈下。

苏晚棠动了。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剑的——只看见一道银光,快得像闪电,从刀光缝隙里穿过,点在刀背之上。

“叮——“

一声清响。刀光溃散,那凝元圆满的弟子连退三步,低头看着自己崩了口的宝刀,满脸不可置信。

“我输了。“他沉默片刻,抱拳,“你的剑,我挡不住。“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山呼海啸般的惊呼炸开——

“她出了几剑?!“

“一剑!就一剑!“

“那可是凝元圆满的高手啊!“

苏晚棠收剑入鞘,站在台上,青袍猎猎,清冷如霜。她的剑,快得惊人;她的剑心,通明如镜。

有人喃喃道:“剑心通明……这个外门丫头,竟是天生的剑心通明!“

“剑心通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天赋,她一个寒门孤女,怎么会有这种资质?“

接下来的比试,苏晚棠连战连捷。剑挑凝元圆满的刀修,一剑;剑破通脉巅峰的鞭修,一剑;剑退车轮战的三名对手,仍是快剑如电,无人能看清她出剑的轨迹。

她一路杀进四强,杀进半决赛,杀到全场侧目。

最后一战,她的对手,是齐越。

齐越今日是作为“内门特邀“来外门指教的——他本意是来看苏晚棠的笑话,谁料苏晚棠一路杀进决赛圈,反倒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架上了擂台。

“外门贱婢,“齐越握紧手中的灵剑,冷笑,“昨日那瓶丹药的事,咱们正好算算账。今日我指教指教你,什么叫内门弟子的剑法!“

苏晚棠没有说话。她缓缓拔出铁剑,剑尖下垂,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开赛锣响。齐越抢先出剑,凝元圆满的灵力全开,剑光如蛇,直刺苏晚棠咽喉——内门剑法,狠辣刁钻。

苏晚棠侧身,让剑锋贴着鬓发划过。

然后她出剑了。

一剑。没有人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出的,只看见一道银光一闪,齐越的剑“叮“的一声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进擂台三丈外的地里,入石三分。

齐越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虎口崩裂、不住发抖的右手,又抬头看看对面那个青袍少女,脸色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

“你出剑的时候。“苏晚棠收剑入鞘,声音平淡,“你的剑法,快则快矣,可剑心不纯。三剑之内,必露破绽。我等的,就是第三剑。“

全场死寂。

随即,炸锅般的惊呼声冲天而起。外门弟子们疯了似的喊她的名字,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频频点头。

裴无咎坐在高台上,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计划是让白凤鸣夺冠,借大比之机把沈昭逼出青云宗,甚至就地废掉。可如今,白凤鸣折了,沈昭藏拙藏成了黑马,又冒出一个剑心通明的寒门丫头——这盘棋,全乱了。

“长老,“有弟子低声问,“魁首之争的安排……“

“照常。“裴无咎冷冷道,“我青云宗的大比,还轮不到外人搅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忽然暗了。

不对——不是天暗了。是演武场上空,骤然凝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剑意。那道剑意磅礴如渊,横贯长空,压得在场所有修士的佩剑同时发出“嗡“的颤鸣,仿佛在向某个存在朝拜。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从内峰深处传来,却清晰得如同响在每个人耳边:

“百年闭关,倒是有几个好苗子。“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踏空而来,须发皆白,身披麻衣,目光却锐利如剑。他立在演武场上空,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满场修士都喘不过气来。

有人失声惊呼:“剑……剑尊孤鸿子!“

“化神境老祖——他出关了!“

“青云宗居然藏着一位化神老祖?!“

孤鸿子负手而立,目光在演武场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擂台上的苏晚棠身上,微微一顿,又移开,落在台下柱旁靠着的沈昭身上,又是一顿。

他忽然笑了:“有趣。一个剑心通明,一个身怀异宝。“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缓缓开口——

“老夫欲收一徒,随我入内峰修行。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满场皆惊。

沈昭靠在柱子上,心里“咯噔“一声,掌心全是冷汗。

身怀异宝——这老怪物,一眼就看穿了他识海中的残碑?!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覆上腕间那枚旧银铃,指尖微微收紧。

荒天残碑的秘密,他藏了这些日子。如今,在一个化神老祖面前,还能藏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