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升仙大会一

随着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正式开启,数以千计的越国散修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疯狂地涌入了建州天雾台这片广阔的青石广场。

林焰混杂在拥挤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踏上台阶,他仍是一身陈旧的青色道袍,双手习惯性地拢在宽大的袖袍里。在寻了一处紧邻粗大石柱的角落站定后,他才抬起眼,随意打量着周遭的景象。

此时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喧闹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犹如凡俗市井的菜市口,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庞大的人群外表看似杂乱,实则暗含着几分泾渭分明。

绝大多数像林焰一样衣着简朴,面带风霜之色的底层散修,只能挤在广场的外围,而在靠近中央的高台区域,则零零散散地站着几波衣着华丽,神态自若的修士。这些人三五成群,相互之间谈笑风生,腰间挂着的储物袋灵光闪烁,有的甚至连随身携带的法器都散发着不俗的法力波动。

“呸,这些修仙家族的子弟真是不要脸皮,自家明明有丰厚的资源和长辈指点,偏偏还要跑来参加升仙大会,跟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散修抢夺那仅有的几个名额。”旁边一名干瘦青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忿忿不平地向同伴抱怨。

“嘘,你小声些!不要命了?”他的同伴脸色发白,赶紧拉了拉干瘦青年的衣袖,“人家随手掏出来的一件法器都够你我攒上大半辈子,这擂台赛还没开始,你若是得罪了他们,等会儿在台上遇见,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焰将这些话听在耳中,面色毫无波澜,只是脚步微挪,与这两个不知深浅的散修拉开了一点距离。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哪里来的公平可言,家族子弟底蕴再深,不也是他们的长辈拿命拼回来的?抱怨这些废话,不如多算算自己兜里还有几块灵石。’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广场正前方的七座悬浮玉台。那代表着越国七大修仙门派,掩月宗,灵兽山,黄枫谷,清虚门,化刀坞,天阙堡以及巨剑门,这七派在这越国境内,既算不上名门正道,也非滥杀无辜的魔道邪宗,一切行事皆以门派利益为先。

林焰的目光在七座玉台上依次扫过,最左侧的一座阁楼被粉色的轻纱笼罩,隐隐传出丝竹之音与女子的娇笑声。高台上站着的几名弟子皆是成双成对,男的俊朗,女的妖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魅惑之意,周围不少定力稍差的散修,光是看上几眼,便忍不住咽着唾沫,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掩月宗位列七派之首,门下女修众多,且精通双修之术,同时底蕴也是最为雄厚,入宗甚至会分配道侣,故而此处排队之人摩肩接踵,个个眼神火热,但林焰很清楚,这帮女修的功法最是擅长采阳补阴,乱人心智,以我这般毫无背景可言的低阶散修,到头来只怕会沦为被采补的炉鼎。

想到此处,林焰的目光赶紧挪开,随之看向了旁边一座充斥着各种腥躁气味的高台,那里盘踞着几头体型庞大的妖兽,有浑身披满黑色鳞片的巨蟒,也有展开双翼足有两三丈宽的凶禽,几名穿着兽皮短衫的灵兽山弟子正满脸倨傲地站在妖兽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散修。

灵兽山精通御兽之术,斗法时往往是人兽齐上,以多打少,我体内虽然有万兽灵火,对妖兽有天然的血脉压制,但在这帮专门驱使妖兽的行家面前,一旦暴露了此等异火的气息,恐怕立刻就会被那些结丹期乃至元婴期的老怪物盯上,风险太大。

至于巨剑门,化刀坞这些讲究杀伐斗狠,剑走偏锋的门派,更是与他苟全性命,暗自发育的行事准则背道而驰。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居中那座竖着一面黄色大旗的玉台——黄枫谷。

‘黄枫谷门风相对散漫,对制符,炼器,阵法皆有涉猎,虽然不以炼丹见长,但正因如此,普通的炼丹师在门内才不会被过分关注,只要能顺利完成宗门任务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获取药草,再暗中配合生灵之焱与玄黄炎,我便能在不惹眼的情况下,稳步将修为推向炼气期顶峰。’

就在林焰在心中敲定主意之时,七座玉台上空突然爆发出七道惊人的灵压。

原本喧闹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数千名散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灵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修为稍弱的甚至身形微晃。

林焰只觉肩头一沉,体内的烈火诀法力运转略微受阻。他没有强行去抵抗这股威压,而是顺势低头弓背,混在人群中做出一副敬畏的姿态。

七道身影浮现在玉台上方,每一道身影周身都流转着浓郁的灵光,浩瀚的法力波动表明这绝非筑基期修士可比,

那是七派的结丹期高人。

其中一位身穿黄衫,长着一张马脸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他神色冷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犹如蝼蚁般的散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响起。

“本座黄枫谷李化元,奉七派之命,主持此次升仙大会。”

李化元背负双手,目光冷若冰霜地扫过全场。

“本届大会规矩不改,凡报名参加擂台者,年纪不得超过四十岁,基础功法必须达到第七层境界,这两条,缺一不可。”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声的叹息,许多年纪老迈,或是修为卡在炼气六层的散修,脸上满是不甘之色,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李化元法力微吐,声音中夹杂着结丹期修士的神识震荡,震得下方众人耳膜生疼。

“切莫在老夫面前动什么歪心思,稍后各派负责查验的弟子都会施展观骨术查看尔等的真实骨龄,若有易容或修炼特殊功法试图蒙混过关者,一经查出,当场废除修为,逐出天雾台!”

此言一出,人群中原本还有几个眼神闪烁的修士,面色瞬间灰败起来,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没入人群离开了广场。

李化元并未理会那些退走的人,大袖一挥。

“骨龄与修为合格者,方可领取木牌参与擂台比斗,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直至决出各派最后十名,便可获取我七派赐下的筑基丹,正式入门。

现在,各派开始查验!”

随着李化元的话音落下,七位结丹期高人身形一闪,化为流光返回了后方的殿宇。而七座玉台之上,数十名穿着各色服饰的筑基期修士走上前来,一字排开,在他们身前各自升起了一道丈许高的测灵柱。

庞大的散修人群开始缓慢地向前蠕动,分流向七个门派的查验通道。

林焰顺着人流,来到了黄枫谷所在的玉台前,他混在队伍的中后段,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神识内敛,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的查验过程。

查验的速度极快,黄枫谷的筑基期老者端坐在桌案后,目光如电,每上前一人,他便会伸手搭在其手腕上,法力微吐,用观骨术摸出骨龄与修为,随后那人便将手按在测灵柱上,柱子上随之亮起代表灵根属性的各色光芒。

“骨龄三十五,炼气七层,三灵根,合格,去那边领牌子。”

“骨龄四十二,炼气八层,不合格,下去!”老者毫不客气地一挥手,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法力直接将那名企图哀求的中年散修扫下了玉台。

林焰静静地看着,心中默默计算着过关的人数与比例。这残酷的比斗,意味着稍后的擂台赛必将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恶战。

就在林焰前方的队伍缓慢挪动时,黄枫谷查验点正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声的惊呼。

林焰目光微凝,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只见黄枫谷的测灵柱前,站着一名身穿锦袍,相貌英俊家族修士,他单手按在石柱上,那原本用来测试灵根的柱子,此刻竟然没有亮起任何一种常见的红,黄,蓝,金,绿五色光芒,而是爆发出了一股纯粹,耀眼的青色灵光,那青光犹如一道微型的龙卷风,在石柱周围盘旋,散发出异样的灵力波动。

“风属性……异灵根!”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句,周围的散修人群顿时出现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声喧哗。

“竟然是异灵根!这种混杂了两种或三种属性升华而来的异灵根,修炼速度甚至能比肩天灵根!”

“这种资质,只要中途不陨落,成为结丹真人几乎是稳操胜券的事,怎么连这样的人也跑来和我们争名额了?”

无数散修的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嫉妒与羡慕。

这般灵气异象,自然也落入了后方大殿内几位结丹期祖师的眼中。

大殿深处,几名端坐的结丹期老祖见状,不由得随口向李化元打趣了几句“运气不错”“捡到好苗子”之类的话语,李化元虽然嘴上谦虚,面上却难掩几分得色,当即向外面的查验老者传音吩咐了一句。

林焰看着那道耀眼的青光,心中略微思量。

‘这应该是原著中那个嚣张跋扈的陆师兄,风属性异灵根……居然也是在本届升仙大会加入黄枫谷的。

负责查验的那名黄枫谷筑基期老者,耳畔刚接到结丹期师叔的传音指示,原本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竟也露笑容,他眼中闪烁着捡到好苗子的亮光,和颜悦色地开口询问。

“很好,没想到我黄枫谷此次竟能遇到一名异灵根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陆乘风,见过前辈。”陆师兄微微拱手,姿态虽然客气,但眉宇间那股傲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台下那群眼巴巴望着他的散修,眼神中满是不屑,犹如看待一群路边的野狗。

“不必多礼。”筑基期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朗声宣布道,“按照七派定下来的规矩,凡是测出异灵根或天灵根者,无需参加任何比斗,直接免试列为本门弟子!此次升仙大会,我黄枫谷的十个名额,减少一个,只余九个!”

此言一出,下方原本就嫉妒得有些发狂的散修们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私底下的议论声越发嘈杂。

然而,面对筑基期前辈的决定,纵然有万般不甘,也无人敢当面抗议。原本十个名额就已经需要拿命去填,现在硬生生少了一个,接下来的厮杀只会更加惨烈。

‘资质好就能得到宗门倾斜资源,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

林焰收回了目光,随着队伍继续向前挪动,终于轮到了他。

林焰走上前,将手腕平放在桌案上,筑基期老者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经脉上,一丝微凉的法力顺着林焰的手腕游走了一圈,然后迅速退去。

“骨龄十八,炼气八层。”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抬头多看了林焰一眼。

十八岁能修炼到炼气八层,在散修中绝对算得上是极为勤勉且悟性不错的好苗子了。

“去测灵根吧。”老者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林焰点了点头,走到测灵柱前,将手掌贴了上去,体内《烈火诀》法力微微催动。

测灵柱上光芒闪烁,红,金,青三色光芒交替亮起,光芒虽然不算黯淡,但相比于刚才陆师兄那震撼全场的青色光柱,显然普通了许多。

“金木火三系真灵根,还算不错。”老者点了点头,灵根资质虽然一般,但结合这小子的年纪和修为,倒也能算得上中规中矩。

“合格,拿着这面木牌,去后方我黄枫谷丁字号擂台区等候抽签。”老者随手递给林焰一面刻着“丁三十七”的黑色木牌。

“多谢前辈。”

林焰双手接过木牌,行了一礼,转身走下玉台,朝着后方的擂台区走去。

穿过玉台,后方是数十座用坚硬岩石搭建而成的巨大擂台。此时的擂台区周围,早已聚集了大量通过查验的修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肃杀氛围。

那些修仙家族的子弟们占据了视野最好,地势最高的几处位置。他们或是擦拭着手中的上品法器,或是互相低声交流着对手的情报,眼神中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厉。

而在擂台的边缘角落里,则零零散散地蹲坐着大量底层散修。他们没有光鲜的法器,大部分就连符箓都只有零星几张,有的人在默默调息,试图将状态恢复到巅峰;有的人则双手笼在袖中,眼神如困兽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每一个人。

这里没有同道之谊,只有你死我活的竞争者。

林焰随意找了一处不引人注目的阴暗角落站定,他将后背靠在冰冷的石柱上,确保自己的视线能够覆盖整个丁字号擂台区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辨认着那些法力波动异常深厚,或者衣服上带有明显修仙家族徽记的修士,将他们的面貌和特征一一记在心里。

‘那个背着大铁伞的胖子,身上有一股浓郁的土属性灵气,多半是精通防御的土属性功法;左前方那个面容阴鸷的瘦高个,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估计藏着什么阴毒的法器……’

林焰在心里飞速推演,暗自权衡着其中的凶险深浅,脑海中的算盘拨得飞快。

‘想要挤进前十,单靠我炼气八层的法力硬拼绝对吃亏。必须尽量藏拙,用最少的法力和符箓耗死对手,玄元龟甲盾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暴露出来。’

就在林焰暗自盘算之际,丁字号擂台上空,一名黄枫谷的筑基期裁判御器飞至,此人须发皆白,但一身修为浑厚至极,显然不是普通筑基期修士,他此时面无表情地抛出一个散发着灵光的竹筒,朗声说道。

“丁字号擂台比斗,现在开始,抽到壹号签者,上台。”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擂台四周的防护光幕缓缓升起。林焰微微垂下眼帘,屏蔽了外界的杂音,体内的烈火诀法力在经脉中做好了随时调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