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觉醒之日

疼。

叶尘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像被人用搅拌机搅过一遍。不只是头疼，是灵魂在疼，疼得他想把自己从身体里拽出来重新塞一遍。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躺在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上，后背能感觉到泥土的粗糙和凉意。花了几秒钟让视线对焦，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四周是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像个倒扣的碗，把他和脚下这块土地罩在里面。光幕之外，同样的光幕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延伸到视野尽头。每一顶“碗”下面都站着一个人，大部分人脸上带着兴奋或紧张的表情，有些人已经在光幕里走来走去，戳着面前的半透明面板。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彻整个空间。

【初始之地·新手村】

【区域编号：G-0701】

【说明：本区域为第7星域第1分区，共容纳领主10000名。每位领主拥有独立领地空间，新手保护期7天。7天后传送至领域世界。】

【提示：领主可在觉醒后自行设定称号，称号将显示于区域频道及领地信息中。】

区域编号。叶尘抬头看了看光幕上方浮现的巨大标识——G-0701。G应该是银河系的代号，07是第7星域，01是第1分区。也就是说，他所在的这个新手村里，塞了一万个来自银河系第7星域第1分区的觉醒者。而他的领地编号是09527。

好记。叶尘想。倒过来就是他的生日。

他揉了揉太阳穴，记忆正在回流。他是穿越者，上辈子活到二十七岁，加班猝死，一睁眼变成了婴儿。这个平行世界和地球很像，科技水平差不多，历史走向也大差不差，但有一样东西完全不同。

领主游戏。

每年全球年满十八岁的年轻人，都会在生日当天被传送到初始之地，觉醒属于自己的领主兵种。在这里待满七天之后，就会被传送到领域世界——一个万族争霸的真正战场。兵种有等级，从F到SSS，越往上越强。觉醒了什么兵种，基本就决定了在领域世界能活多久。

叶尘对这件事没什么期待。作为孤儿，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安静地方，种点菜，养点鸡，晒晒太阳，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他正准备研究系统面板，一道光柱忽然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觉醒仪式开始了。

光柱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流遍全身，像是在扫描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几秒钟后，光柱消散，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他面前。

【领主信息】

【所在区域：G-0701】

【领地编号：09527】

【领主姓名：叶尘】

【领主称号：未设定】

【觉醒兵种：原始人族】

【兵种等级：F】

【领地等级：初级】

【领地面积：50平方米】

【新手保护期：7天】

【提示：请尽快设定您的领主称号，该称号将伴随您在万界中的征途。】

F级。

叶尘盯着那个猩红的字母，没什么表情变化。意料之中。他从小运气就不怎么样，孤儿院里抽奖永远抽到“谢谢参与”，上学时抽签永远抽到最后一排，觉醒个F级也不奇怪。

但区域频道不这么想。

【区域频道·G-0701】

【09527·未设定称号】：“……”

“哈哈哈哈哈F级！活久见！这年头还有人觉醒F级？”

“原始人族？笑死，这玩意儿能干嘛？挖土吗？”

“09527号喜提废物称号！七天后进领域，活不过第一天，提前默哀。”

“等等你们看他编号，09527，笑死，编号都不吉利！”

“兄弟别灰心，F级也是条命。要不你先设个称号？就叫‘F级战神’怎么样？哈哈哈哈！”

“前面的别嘲笑人家了，好歹是一万个人里唯一的F级，这也算是万里挑一了！”

叶尘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频道，伸手关掉了面板。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五十平米的灰褐色沙壤土，搓了搓，土质还行。他从小在孤儿院后面的荒地上种过菜，知道这种土虽然贫瘠，但只要施足了肥，种点白菜萝卜还是没问题的。靠左边开三畦菜地，右边搭个小鸡棚——系统商城里有卖鸡苗的，他刚才扫了一眼，一只鸡苗十个积分，新手送的一百积分刚好够买十只。角落再挖个沤肥的坑。F级就F级吧，七天后进领域找个偏僻角落躲起来，能种地就行。

至于称号——

他想了想，在面板上随手输了几个字。

【领主称号已设定：种田的】

【提示：该称号未被占用，设定成功。】

【区域频道·G-0701】

【09527·种田的】已设定称号。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凶了。

“种田的？哈哈哈哈他真的只想种田！”

“F级配‘种田的’，绝了，天作之合！”

“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死到临头还在想着种地！”

“有一说一，这心理素质是真的强，换我觉醒F级已经哭晕在厕所了。”

“种田哥，七天后你要是还活着，我送你一袋肥料！”

叶尘没再理会。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新手赠送的初级石锄，开始在地上划线。三畦菜地，每畦一米宽三米长，中间留半米的过道。右边靠光幕边缘搭鸡棚，一米见方就够，十只鸡苗刚——

他手里的石锄停在半空。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之前那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而是一个疲惫的、苍老的、带着深深歉疚的声音。

“检测到SSS级灵魂严重受损……触发隐藏协议。”

叶尘愣住了。

“灵魂受损程度：97.3%。受损原因：穿越时空壁垒，灵魂强行降维。检测到宿主非本纪元原生灵魂——”

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个灰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炸成金色。

刺目的光芒从面板中央绽放，一行行古老文字浮现出来。叶尘不认识这些文字，但他能直接理解它们的意思——像是这些文字直接烙印在灵魂里，不需要任何翻译。

【万界文明补偿协议·初代天道遗产】

【协议状态：激活】

【绑定者：叶尘·SSS级受损灵魂】

【补偿原因：宿主在穿越过程中灵魂严重受损，按天道法则本应被抹杀。本系统违反协议强行保住宿主灵魂，导致自身核心受损。】

【补偿说明：本系统为初代天道陨落后的残存意志。上一个纪元，吾设领主游戏以筛选天道候选。无数生灵相互厮杀，最终没有赢家。虚空吞噬了一切。】

【这一世，吾只绑定了一个灵魂受损的孤儿。他什么都不要，只想种地。】

【那好。吾欠上一个纪元的所有——这一次，全部还给他。】

【正在重新检测宿主兵种……】

【检测到F级原始人族与宿主灵魂不匹配。】

【正在觉醒真正兵种——】

【觉醒兵种：混沌人族】

叶尘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灵魂深处炸开。

疼。

比刚才穿越后遗症还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髓里生根发芽，在每一个细胞里点燃了一把火。叶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重组——每一节骨头都在碎裂、然后以某种更完美的结构重新拼接。血液在沸腾，像是被烧开了的水在血管里奔涌，心脏狂跳了几下之后骤然放缓，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每一次跳动都像一面战鼓在胸腔里擂响。

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灰黑色的杂质，那是十七年来积攒在普通人体内的所有杂质和污垢，被混沌之力强行排出。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重新编织，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疼痛过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像是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能单独举起一座山。

然后是血。

他的血液开始发光。从血管里透出的光由暗红渐渐染上淡金，越来越亮，像是融化的黄金在体内流淌。他能听到血液冲刷血管壁的声音，像是远古的河流在耳边奔涌。

叶尘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泥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灰黑色的杂质从脸上滑落，滴在泥土里，竟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长出了一小簇嫩绿的草芽。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疯狂跳动。

【混沌人族——万族之源】

【宇宙诞生之初，混沌化生万族。混沌人族为万族血脉之源头，所有种族皆从混沌人族分化而出。此兵种不存在于任何纪元记录中，为天道诞生之前的原始血脉。】

【兵种特性：】

【一、混沌血脉——可兼容万族之力，不受任何种族克制】

【二、源初肉身——肉身强度为同级最强，可硬撼高两阶战力】

【三、混沌领域——领域天生自带混沌法则，压制一切领域之力】

【四、进化无限——无成长上限，可随领地升级无限进化】

【兵种境界：混沌人族及其召唤兵种，觉醒即为天君境。】

【当前领地人口：1人（领主本人）】

天君境。

叶尘盯着这三个字，脑子里嗡嗡响。

领主境界从低到高是：墟领、镇疆、领主、领域、封爵、封侯、封王、封皇、界主、界王、界皇、半神、神、一级神、二级神、三级神、神王、天君、星尊、至尊、道主、天道。

一般领主从墟领开始，一辈子能爬到封爵就算天才。蓝星历史上最厉害的领主，三百年前那位被封为“战皇”的存在，也就勉强摸到过封皇的门槛，后来在领域战争中陨落了。而天君——那是宇宙霸主级文明的顶尖战力，是传说中制定宇宙规则的存在。

他觉醒即天君。

而且面板上写得很清楚——每一个混沌人族，每一个他以后召唤的兵种，觉醒就是天君。这句话的意思他花了好几秒才完全消化：不是他一个人天君，是以后他手下的所有兵种，全部天君起步。

身体的变化终于停止了。

叶尘缓缓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比之前白皙了不少，但那种白不是苍白，而是温润如玉的白，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淡淡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鸣声，那是空气被纯粹的力量捏爆的声音。

他抬起头。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紫金色光芒。然后他愣住了——视野变了。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能量粒子，有的红有的蓝有的紫，像一条条极细的丝线在虚空中交织。他能看到光幕的法则纹路，原本以为是光滑的能量屏障，实际上是由密密麻麻的符文编织而成，每一个符文都在以某种规律呼吸。他能看到远处其他领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大部分都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偶尔有几个稍微亮一点的，也不过是萤火之光。

世界在他眼里变得透明了。

【混沌人族领主觉醒完成。】

【兵种信息已更新。】

【领主信息】

【所在区域：G-0701】

【领地编号：09527】

【领主姓名：叶尘】

【领主称号：种田的】

【觉醒兵种：混沌人族】

【兵种等级：超规格·无法评定】

【当前境界：天君境】

【领地等级：初级】

【领地面积：50平方米】

【新手保护期：7天】

叶尘看着面板上那个“超规格·无法评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面板最下方的系统提示上。

【检测到领主已达天君境，触发天道补偿协议最终条款——】

【新手大礼包正在生成。】

【取消召唤数量限制。】

【取消分批召唤限制。】

【取消境界限制。】

【召唤范围：诸天万界全部文明纪元。】

【召唤启动。】

【所有召唤人物将根据领主偏好，在召唤时自行设定称号。】

叶尘抬起头。

天——

裂开了。

不是比喻。

是整片天穹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撕开，露出裂缝后面幽深的、无尽的虚空。新手村的法则屏障在这股力量面前发出了刺耳的哀鸣，像是一层薄冰被巨石碾过。光幕剧烈闪烁，从正常的半透明变成了刺目的红色，那是系统在疯狂报警。

整个G-0701区，一万个新手光幕同时剧烈震颤。

【G-0701区域公告】

【警告！警告！警告！】

【编号09527领地检测到超量级能量波动！】

【能量等级——超出检测上限！】

【超出检测上限！】

【超出检测上限！】

【全体领主请注意！全体领主请注意！】

区域频道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情况？！天空裂了！！”

“地震了？不对这里是初始之地哪来的地震！是空间在抖！”

“能量超出检测上限是什么鬼？系统你给老子解释解释！”

“超出检测上限——意思就是系统测不出来？！”

“你们看编号09527的方向！快看那边！光！！！”

光柱。

万千道光柱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不是一道接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光柱同时降落，密集到让人看不清天空原本的颜色。每一道光柱都裹挟着恐怖的能量波动，划破空气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

整个新手村都在颤抖。

叶尘站在他的五十平米菜地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把石锄，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光。

第一道光柱落在菜地边缘，离他不到两米。

光很亮，但并不刺眼。光芒散去之后，一个身穿素白长袍的男人站在那儿。他的容貌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无尽岁月——不是衰老，是经历过太多太多。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左手托着一套紫砂茶具，右手正提起茶壶，往杯中注入第一泡。

茶香四溢，瞬间压过了泥土味。

他端着茶，不紧不慢地走到叶尘面前，微微欠身。

“见过主公。属下无名，请主公赐名。”

声音温和，不急不缓，像是在菜地里说了几万年的话。

叶尘看着他。这个男人周身的气息深沉到什么程度——他刚才用混沌之瞳扫了一眼，结果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星空。不是比喻，是真的星空。这个男人体内不是经脉不是能量，是一片完整的、运转着的宇宙。

天道。

整个宇宙不到三个的天道。

叶尘张了张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最后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人，是来给他泡茶的。

“鸿。”他说，“鸿蒙的鸿。称号你自己定。”

男人微微一笑，似乎在品味这个字的含义。片刻后他开口，语气依然温和：“鸿，领命。至于称号——”

他略一沉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紫砂壶。

“就叫‘泡茶的’吧。贴合本职。”

天道。

给自己取了个称号。

叫“泡茶的”。

叶尘沉默了好一会儿：“……行。”

鸿端着茶杯退到一旁，姿态从容，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意外，也对接下来的事情早就心中有数。

然后第二道和第三道光柱同时落下。

左边走出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持拂尘，青衣长髯，面容清瘦而温润。右边走出一个身形如剑的白发老者，背负一柄没有剑鞘的青铜古剑，剑刃上有星光缓缓流转。两个人的气息都深沉如渊，仅比鸿低一线——道主，至尊九阶之上，宇宙已知最高战斗力。

二人同时行礼，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见过主公。请主公赐名。”

叶尘看了看左边的青衣老者。气质儒雅，目光清明，站在那儿像一座藏了万卷书的阁楼。

“清玄。清风徐来，玄之又玄。称号自己定。”

青衣老者稽首行礼，姿态端正如松。

“清玄领命。属下擅谋划、典籍、阵法，愿为主公首席军师。至于称号——”

他想了想，抚了抚长须。

“便叫‘看书的老头’吧。”

道主。首席军师。给自己取的称号是“看书的老头”。

“……行。”叶尘说。

他又看了看右边抱剑而立的白发老者。身形如剑，目光如剑，连呼吸都像剑鸣。

“玄微。玄之又玄，微妙玄通。称号自己定。”

白发老者抱拳，声音冷冽如剑锋划过冰面。

“玄微领命。属下习剑，愿为主公领地护法。主公的菜地，我来守。称号——”

他顿了顿。

“——‘菜地保安’。”

道主。剑道之祖。给自己取的称号是“菜地保安”。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

第四道光柱还没消散，一股炙热的气息就先涌了出来。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扛着一口比他人还大的黑铁锅大步走出，古铜色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火焰纹路，周身环绕着九朵跳跃的金色火焰。他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就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见过主公！请主公赐名！”嗓门大得震得光幕都在抖。

叶尘看了看那口黑铁锅。锅里是空的，但隐约飘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像是这口锅本身就在散发着食物的味道。

“炎阳。称号自己定。”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炎阳领命！属下是厨子，以后饭菜包我身上！打架也包我身上！称号嘛——就叫‘颠勺的’！”

至尊九阶。首席厨师。称号“颠勺的”。

第五道光柱柔和了许多，像月光一样安静地落下来。一个身穿青衫的秀气少年赤脚走出，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就长出细细的藤蔓和细小的野花。他手里捏着一颗核桃大小的种子，轻轻一搓，种子就在指尖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然后又变回种子，周而复始。

“见过主公。请主公赐名。”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腼腆。

叶尘看了看他脚下的花，又看了看他指尖那颗循环不休的种子。

“青木。称号自己定。”

少年腼腆一笑，像被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青木领命。属下会种地，会养花，会种树。万木之祖的名号都是别人叫的，主公叫我青木就好。称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种子。

“——‘浇水的’。”

万木之祖。称号“浇水的”。

第六道光柱里走出一位蓝衣女子。长发像海藻一样微卷，耳后别着一枚贝壳，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水汽。她赤足站在干燥的土地上，脚下竟凭空聚起一汪清泉，清泉里有小鱼在游动。

“见过主公。请主公赐名。”声音像流水，清脆而温柔。

叶尘看了看她脚下那汪凭空出现的泉水。

“沧溟。称号自己定。”

女子嫣然一笑。

“沧溟领命。属下擅水利、渔业，江河湖海皆可为主公所用。称号——‘养鱼的’。”

水系大师。称号“养鱼的”。

六位核心英灵全部到位。

天地间安静了大概三次心跳的时间。

叶尘以为结束了。

鸿轻轻抿了一口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缝，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来了。”

裂缝——

炸开了。

原本只是一道裂缝，现在整片天穹从中间向两边掀开，露出后面无边的虚空。虚空中亮起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正在凝聚的光柱。

然后光柱同时落下。

不是一道接一道，不是几十道上百道——而是成百上千道光柱同时降临，密集到没有间隙。光柱与光柱之间的边界模糊了，整个新手村上空变成了一片光的瀑布。轰鸣声连成一片，已经分不清是一千声还是一万声。

一道道光柱落地，一个个人影从光芒中走出。

每一个人走出时的气息都让新手村的空间微微扭曲。每一个人的境界都在至尊以上。而每一个人走到叶尘面前，单膝跪地，说的都是同样的话——

“见过主公。请主公赐名。”

声音此起彼伏，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不同神话的身影在他面前依次跪地。有身穿龙袍的帝王，有身披重甲的猛将，有手持法杖的神明，有腰佩长剑的侠客，有身着道袍的仙尊，有披着斗篷的异界强者。

叶尘看着最先走出的那批人。

为首者身躯极为高大，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盖着天然的纹路，像是大地深处的脉络。他扛着一柄比身体还庞大的石斧，赤着上身，沉默地站在那儿，像一座沉默的山。

叶尘看着那把斧头。斧刃上有混沌初开的痕迹。

“盘古。称号自己定。”

巨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扛着的开天神斧，又看了看叶尘脚下那片刚刚翻好的菜地。

“……犁地的。”

他说了三个字。

声音低沉，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然后他走到菜地旁边的田埂上，把开天神斧靠在栅栏边，坐了下来。开天辟地的斧头斜靠在菜地栅栏上，和那把石锄并列放着。

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从光柱中走出。左边一位白发白须、手持扁拐，面目慈悲。中间一位中年模样、头戴冠冕、手持玉如意，气度威严。右边一位青年模样、背负四柄仙剑，眉宇间杀伐之气冲天，走出来第一眼就盯着菜地旁边的空地看。

叶尘从左到右依次看去。

“太上。称号？”

白发白须的老者抚了抚长须，笑容和煦：“老道喜欢炼丹。称号便叫‘炼丹的’吧。”

“元始。称号？”

头戴冠冕的中年人微微颔首，气质端严：“吾好讲道。称号便叫‘讲道的’。”

“通天。称号？”

背负四剑的青年刚要开口，叶尘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种剑草的！”通天眼睛发亮，“主公！我刚才看了，菜地旁边那块空地土壤不错，能不能种几棵剑草？我想改良诛仙剑阵的剑意来源——大哥你别戳我！”

太上老君面无表情地用扁拐戳了戳师弟的后腰。

三清。称号分别是“炼丹的”、“讲道的”、“种剑草的”。

一个穿金甲、持金箍棒的猴子从人群里一个跟斗翻了出来，稳稳落在菜地栅栏上，蹲在上面抓耳挠腮。他的火眼金睛扫过菜地里刚冒头的几株嫩苗，眼睛亮了。

“主公！有没有桃——”

旁边抱剑而立的玄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猴子立刻举起双手，动作丝滑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就看！就看！”

叶尘看着这只浑身是戏的猴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孙悟空。称号？”

猴子眼珠一转，从栅栏上一个后空翻落地，单膝跪地，仰起头时满脸骄傲。

“齐天大圣！主公，俺要叫齐天大圣！”

“准了。”

猴子乐得连翻三个跟斗，落地时又蹲回了栅栏上，尾巴勾着栅栏柱子，开始认真地研究菜地里到底有没有桃树苗。

猴子身后，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踩着风火轮从光柱中滑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婴儿。少年满脸慌乱，风火轮差点撞上菜地栅栏。

“谁来帮帮忙！这个婴儿突然出现在我怀里了！我没有奶！我不会带孩子！”

那婴儿的哭声震天动地。

但让所有人色变的是——婴儿每哭一声，周身的大道法则就震颤一次。新手村的空间在他的哭声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玻璃被重锤击中。光幕疯狂闪烁，系统警告声已经响到卡顿了。

鸿放下茶杯，看向那个婴儿。一贯平静如深潭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鸿钧。”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整个菜地边瞬间安静了。

连盘古都抬起了头。

哪吒手里的婴儿——未来的道祖，鸿钧——哭得更大声了。

一位白衣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气质温婉如水，眉间一点朱砂，行走间大地回春。她走到哪吒面前，轻轻接过婴儿，指尖在他眉心一点。一道极柔和的造化之力流过，婴儿的哭声渐渐平息，瘪了瘪嘴，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白衣女子低头看着婴儿的脸，嘴角微微弯起。

“小家伙，别哭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清玄在旁边轻声开口：“女娲。称号——她刚才说，叫‘捏泥人的’。”

人还在不停往外走。

光柱还在不停落下。

头戴旒冕、面容威严的帝王大步走出，自称“统一六国的”，身后黑色龙旗猎猎。身披银甲、白马银枪的少年将军策马而出，笑得张扬，“常山赵子龙，称号‘骑白马的’！”腰佩长剑的诗仙醉醺醺地走出光柱，手里还拎着个酒壶，“李白，称号‘写诗的’——主公，你这里有酒吗？”手持羽毛扇的谋士含笑摇扇，“诸葛孔明，称号‘摇扇子的’，主公这菜地风水不错。”

西方神明们也不甘落后。手持雷霆权杖的众神之王大步流星，“宙斯，称号‘打雷的’！”独眼老人骑八足神马从彩虹桥残影中走出，“奥丁，称号‘独眼的’，英灵殿的崽子们待会儿就到。”手持三叉戟的海神掀起滔天巨浪，“波塞冬，称号‘打渔的’，听说这里有渔业负责人？切磋一下？”沧溟在菜地边微微一笑，脚下的泉水应声涨了三尺。波塞冬看了她一眼，默默把浪收了回去。

一道道光柱落地，一个个人物走出。

有来自玄幻世界的强者——背负诛仙剑的青年剑客自称“练剑的”，周身火焰的少年斗帝自称“炼药的”，以身为种的盖世天帝自称“种自己的”。

有来自动漫游戏的角色——橘色头发的忍者高喊“我是要成为火影的男人”，戴草帽的少年笑嘻嘻地问“主公有肉吗”，手持斩魄刀的死神队长沉默寡言地报出称号“斩月的”。

有来自历史长河的名将——大汉冠军侯勒马扬鞭“霍去病，称号‘打闪电战的’”，大唐军神抱拳行礼“李靖，称号‘写兵书的’”，岳家军主帅银枪顿地“岳飞，称号‘不拆屋的’”。

每一个人落地之后，都会走到叶尘面前，单膝跪地，报上主公赐予的名字，然后报上自己取的称号。

有认真的——“末将白起，称号‘打歼灭战的’。”

有随性的——“韩信，称号‘钻过裤裆的’。”

有让人沉默的——“饕餮，称号‘吃垃圾的’。对，主公的厨余垃圾以后归我。”

有让人更沉默的——“我叫萧炎，称号‘退婚的’。”旁边另一个年轻人默默接了一句，“我叫韩立，称号‘跑路的’。”

叶尘站在菜地中央，看着面前越聚越多的人影，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请主公赐名”，脑子已经有点麻了。

人还没完。

天边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不是雷声，是百万人的脚步声同步踩在虚空中的声音。

第一支军团从巨大的光柱中走出，黑甲如潮，战旗猎猎。为首的大将乘着战车站于阵前，拔剑指天。

“大秦锐士！参见主公！”

三十万秦军齐声怒吼，天地变色。紧接着第二支军团策马踏空而来，弯刀映日，为首者勒马回望，嘴角扬起。

“大汉铁骑！霍去病在此！有敌？杀！”

“大唐玄甲军！重装列阵！陌刀如林！”

“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戚家军！鸳鸯阵成！”

一支接一支，华夏历史上的传奇军队从光柱中走出，在叶尘菜地之外的虚空中列阵。然后是神话中的天兵天将，天策军五十万天兵踏云而下，玄羽军金乌血脉展开遮天之翼。

英灵殿军团从彩虹桥残影中走出，不死战魂举盾怒吼。斯巴达红袍战士矛墙推进，罗马军团龟甲阵如铁壁展开，维京狂战士赤膊怒吼。

诛仙剑卫御剑横空，荒古禁军气血如海，魂殿铁骑鬼气森森。星舰机甲军的钢铁洪流碾过虚空，护庭十三队的斩魄刀寒光映日，艾泽拉斯联军的兽人战斧与圣光交相辉映。

一支又一支军团降临。

光柱落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光柱消散——

叶尘的菜地四周，一百支军团列阵完毕。

每一支军团一百万天君，整整齐齐一百个方阵，铺天盖地地排列在虚空之中。一百面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百位军团长立于各自阵前。有秦帝国的黑色龙旗，有汉帝国的赤色汉旗，有唐帝国的玄甲战旗，有北欧的乌鸦旗，有希腊的雷霆旗，有玄幻世界的诛仙剑旗，有动漫世界的火影斗笠旗，有科幻世界的星舰徽章旗。

一亿人。

一亿天君。

来自诸天万界的一百支传奇军团，此刻全部单膝跪地。

一亿人同时跪下的声音，像天塌了一样传遍整个新手区。

整个G-0701区，一万个新手领主的光幕同时变成了红色。系统警告声已经响到破音，区域公告面板疯狂滚动，最后干脆变成了一行加粗的血红色大字：

【G-0701区域公告】

【编号09527领地检测到一亿名天君级战力单位！】

【区域能量严重过载！】

【严重过载！】

【全区频道强制静默！】

【区域结界紧急加固中——加固失败——加固失败——加固失败——】

【请编号09527领主约束部众！】

【请编号09527领主约束部众！】

【请编号09527领主约束部众！】

区域频道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之前嘲笑“种田的”那些人，此刻瞪大眼睛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嘴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那个说要送叶尘一袋肥料的领主，默默在频道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F级。

那个“种田的”。

他的F不是废物，是还没睡醒。

叶尘站在五十平米的菜地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把石锄。

他面前站着鸿，端着茶杯，称号“泡茶的”，天道。

站着清玄，捧着书卷，称号“看书的老头”，道主。

站着玄微，抱着剑，称号“菜地保安”，道主。

站着炎阳，扛着黑铁锅，称号“颠勺的”，至尊九阶。

站着青木，指尖开花，称号“浇水的”，万木之祖。

站着沧溟，脚踏清泉，称号“养鱼的”，水系大师。

菜地边的田埂上蹲着盘古，开天神斧斜靠在栅栏上，称号“犁地的”。

通天教主正在考察菜地旁边的空地，嘴里念叨着“这里种剑草真的很合适”，太上老君在戳他，元始天尊在叹气。

孙悟空蹲在栅栏上，尾巴尖卷着栅栏柱子，还在找桃树苗。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手忙脚乱地翻系统商城看有没有奶粉。女娲抱着已经安静下来、正在吹泡泡的小鸿钧，嘴角带笑。

白起和凯撒已经开始讨论军阵配合，霍去病在旁边插嘴说骑兵先上，亚历山大表示赞同。萧炎和韩立靠在栅栏边，一个说“你这跑路的称号挺实在”，另一个说“你这退婚的也不差”。饕餮已经盯上了沤肥坑的位置，眼睛发光。

天空中，一亿天君大军静静跪着。

一百面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叶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鸿，问了一句：

“……菜地浇水轮值表，够排吗？”

鸿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一百支军团的名称和番号排列得整整齐齐，每支军团后面都标注了轮值日期和具体任务。

“一百军团，每团每年轮值三天半。翻地、播种、浇水、施肥、除草、驱虫、采收，各司其职。今日是第一天，第一班——大秦锐士翻地，大汉铁骑浇水，大唐玄甲军施肥。已排好。”

叶尘看了看竹简上的排班表。

又看了看手里的石锄。

然后把石锄往鸿手里一塞。

“那就行。石锄给你，我先歇会儿。”

他转身走到菜地边，在盘古旁边坐了下来。盘古沉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大一块田埂。叶尘从怀里摸出一个搪瓷杯——孤儿院带出来的老物件，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递给鸿。

鸿接过搪瓷杯，提起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香氤氲。

叶尘捧着搪瓷杯，喝了一口。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茶。

他靠在栅栏上，看着菜地里刚翻好的泥土，看着青木正蹲在地里埋下第一批种子，看着沧溟在角落引了一道细细的水流浇灌菜畦，看着炎阳已经架起了那口黑铁锅开始生火，看着一百支军团的军团长们开始按照排班表有序调动。

五十平米的菜地，此刻很拥挤，也很安静。

天空中，一亿大军列阵。菜地边，盘古沉默地坐着。栅栏上，孙悟空哼着花果山的小调。哪吒终于放弃找奶粉，用风火轮给炎阳的灶台当了鼓风机。女娲怀里的小鸿钧睡着了，口水泡泡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区域频道依然死寂。

叶尘喝完最后一口茶，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

这个开局，好像也不坏。

他放下搪瓷杯，重新拿起靠在栅栏边的石锄，站起身来。

“行了。先把地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