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诱饵系统,反向猎杀
沈砚从密林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和阿渊分开后,她沿着山道继续向旌阳方向走。识海中的雷达一直开着,绿色的地形图上,红点密密麻麻。但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红点都分布在两条线上:一条是她走过的路,一条是她即将走的路。
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导航路线,每一只妖兽都恰好在她前进方向的前方不远,阶位从低到高依次排列。
“诱饵系统。”沈砚低声说,“杀一只来两只,杀两只来一群。老蛟在养蛊,我就是那只蛊虫。”
她没有慌张。法医破案的第三条原则:当你发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时候,不要急着挣脱,先看看绳子另一端是谁。
沈砚没有绕路。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杀过去。但她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快速击杀,而是在战斗中观察每一只妖兽的驯养烙印,试图找出烙印的来源方向。
雷达的进阶功能在她脑海中展开。每个红点旁边多了一条细细的金色线条,线条的方向全部指向西北——不是旌阳,是西山方向。
不是老蛟。老蛟在锁龙井底,方向是正北。
是另一个人。一个在暗中操控这些妖兽、测试她战力的人。
沈砚正想着,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不是风吹,是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
她握紧断剑,侧身藏到一棵大树后面。
一只二阶腐骨蜥蜴从树丛中窜出来。灰白色鳞片,扁平头部,唾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它的眼睛浑浊,动作僵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和之前遇到的驯养妖兽一模一样。
沈砚没有等它扑过来。她从树后闪出,断剑从下往上,精准刺入蜥蜴的口腔上颚。剑刃切入软组织的触感像刺进了一块湿透的海绵,深度足够,一击毙命。
系统提示:
【斩杀二阶妖物:腐骨蜥蜴。收录成功。道行+15年。当前总道行:375年。妖化进度+2%。当前妖化进度:14%。倒计时:48天。】
手腕上的蛟纹又蔓延了一小段,已经过了手肘,向上臂逼近。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内心OS:“每次升级都像被烟头烫一下。这金手指用户体验是真的差。”
她正要继续走,身后的树丛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一只,是两只。
她猛地转身——两只腐骨蜥蜴同时从左右两侧扑来。
沈砚侧身避开第一只的扑击,断剑划过它的腹部,但没有致命。第二只已经到了,利爪擦着她的左肩划过,在旧伤口旁边又添了一道血痕。痛感让她的视线黑了一瞬,但她咬紧牙关,断剑反手刺入第二只蜥蜴的眼眶。
两只蜥蜴同时倒地。
沈砚大口喘着气,右腿的旧伤在发麻,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但她没有时间处理伤势,因为识海中的雷达在剧烈震动——更多的红点在靠近。
不是两只,是八只。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沈砚快速环顾四周。左边是密林,右边是陡坡,前面是开阔地,后面是来路。她被包围了,而且没有退路。
她握紧断剑,背靠一块岩石,准备死战。
第一只从密林中冲出来。沈砚侧身避开,断剑刺入颈部。第二只从陡坡上扑下,她矮身躲过,剑刃划过腹部。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八只妖兽,她杀了六只。但第七只从背后扑来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转身了。
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银发,白衣,金色竖瞳。
阿渊。
他的右手抓住那只蜥蜴的脖子,五指收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蜥蜴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破布一样被扔了出去,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阿渊转过身来,金色的竖瞳盯着沈砚。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血痕——那是替她挡那一爪时留下的。
沈砚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路过。”阿渊面无表情地说。
沈砚内心OS:“路过?你在荒山野岭路过?骗鬼呢。”
她没有拆穿,而是走到阿渊面前,拉起他的左臂,低头查看伤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别动。”沈砚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开始给他包扎。
阿渊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沈砚的手法很快,很熟练——八年法医,缝合是基本功,包扎更是家常便饭。
“你包扎的手法不像普通人。”阿渊忽然说。
“跟死人学的。”
阿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法医。”沈砚把布条系紧,“就是验尸的。专门在尸体上找线索。”
阿渊沉默了。沈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了。”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三天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
阿渊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忽然说了一句:“你比我强。”
“什么?”
“你杀妖兽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知识。不是靠图录。”阿渊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盯着她,“我杀人,靠的是天生的力量。你杀人,靠的是脑子。你比我强。”
沈砚愣了一下。这是阿渊第一次说这种话——不是讽刺,不是试探,是某种近乎真诚的认可。
她没有接话,而是转过身,继续朝旌阳方向走去。
“你受伤了。”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样走不到旌阳。”
“走不到也要走。”沈砚头也不回,“七天后老蛟屠村,我得在那之前到。”
阿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来。他走在沈砚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近不远,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沈砚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喝水。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溪水倒映出她身后的阿渊——他站在一棵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你为什么跟着我?”沈砚问。
“你死了,我的交易就作废了。”
“所以你是来保护我的?”
“不是保护。”阿渊说,“是确保你不提前报废。”
沈砚内心OS:“行吧,换个词而已,意思一样。”
她站起来,继续走。阿渊继续跟在后面。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山道变宽了,树木逐渐稀疏。沈砚的识海中,雷达上的红点开始减少——不是因为她杀光了它们,而是因为她已经离开了妖兽的活动范围。
“快到了。”阿渊说。
沈砚抬头,远处,旌阳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不高,但很完整。城内有炊烟升起,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在她的雷达上,这座县城就像一座蚁穴——红点密密麻麻,分布在城内的每一个角落。百姓、官府、集市、客栈,到处都有妖兽的气息。
“整个县城都被渗透了。”沈砚低声说。
“所以老蛟才选这里。”阿渊说,“七天后屠村,不是从外面打进来,是从里面杀出去。”
沈砚的手指在断剑的剑柄上收紧了几分。
“你进城吧。”阿渊忽然说,“我不方便出现在人前。”
“你去哪?”
阿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山林深处走去,白衣在暮色中像一抹游魂。
“三天后,我会再来。”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别死。”
然后他消失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阿渊包扎过的伤口——他的血渗出了布条,暗红色的,带着一丝金色的光泽。
蛟族的血。
沈砚把衣袖放下来,朝旌阳县城走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赶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拦住她,她掏出朝廷的任命文书,士兵看了一眼,眼神变得恭敬:“原来是许大人。请进。”
沈砚走进城门,内心OS:“上辈子被人叫沈姐,这辈子被叫许大人。行吧,至少不用再被人问‘小姑娘怎么干法医’了。”
她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炷香,找到了县衙。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上落满了灰,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她推开门,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堂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字,漆都掉了大半。
沈砚在正堂里转了一圈,发现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灰尘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字:“等。”
沈砚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你来了,游戏就开始了。”
她的手指在信纸上收紧了一分。不是巧合。这封信是专门留给她的。
她正看着信,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沈砚握紧断剑,走到院门口,往外一看——
二十多个百姓跪在县衙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服,腰上挂着一把短刀。他的身后跪着男女老少,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恐惧。
沈砚愣了一下。“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少年抬起头,剑眉星目,眼神坚定:“许大人,我们听说您是斩妖的高手。求您救救旌阳。”
“救什么?”
“妖兽。”少年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最近七天,县城里已经有十几个人被妖兽吃了。官府不管,道门的人也不管。我们听说益塘坡屠村的事,您是唯一的幸存者,而且您杀了那些妖兽。求您——”
他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的百姓也跟着磕头。
沈砚沉默了。
她想说“我不是救世主”,想说“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想说“你们找错人了”。
但她看着那些恐惧的眼睛,想起了益塘坡的四十八具尸体。没有人救他们。没有人在乎他们。他们只是献祭的祭品。
“起来。”沈砚说。
少年抬起头。
“带我去看尸体。”沈砚把断剑别在腰间,面无表情地说,“先搞清楚是什么妖兽,再想办法杀。”
少年的眼睛亮了。“多谢许大人!”
沈砚跟着少年穿过三条街,来到一间破旧的祠堂。祠堂里停着十几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她蹲下来,掀开第一块白布。
尸体的胸口被利爪贯穿,伤口边缘有烧灼痕迹——和益塘坡的屠村伤口一模一样。
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巧合。同样的妖兽,同样的杀人手法。旌阳就是下一个益塘坡。
她站起来,看向那个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施岑。”少年说,“许大人,我能跟着您学斩妖吗?”
沈砚看着他。十六七岁的年纪,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和许逊一样的年纪,一样的不甘心。
“可以。”沈砚说,“但我先跟你说清楚——跟着我,可能会死。”
施岑没有犹豫。“我不怕死。”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朝祠堂外走去。施岑跟上来,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像一个忠诚的护卫。
沈砚内心OS:“第一个弟子。阿渊说的是真的。但他怎么知道的?他在旌阳也有眼线?”
她正想着,识海中的雷达忽然剧烈震动——不是红点,是那个暗金色光点。信号源,在西北方向,距离不到一里。
道观。
沈砚停下脚步,看向西北方向。暮色中,一座道观的轮廓若隐若现。
“施岑,”她说,“那道观里住着什么人?”
施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想了想:“一个老道士,姓吴,说是从外地来的,在旌阳住了半年了。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给百姓看病。”
沈砚的瞳孔微缩。
吴猛。他比她先到旌阳。而且他不是“刚到”,是住了半年。他在等她。
“走,”沈砚说,“回县衙。”
施岑没有问为什么,跟了上来。
两人回到县衙,沈砚在正堂里铺开一张旌阳县的地图,开始在上面标注红点的位置。施岑站在一旁,看着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圈、划线,不敢出声。
“施岑,”沈砚忽然开口,“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妖?”
“信。”施岑说,“我亲眼见过。”
“那你信不信,这世上有比妖更可怕的东西?”
施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沈砚抬起头,看着西北方向的道观。
“人。”她说,“披着人皮的妖。”
施岑没有说话。他握紧了腰上的短刀。
沈砚放下炭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月光下,县衙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识海中的雷达上,那个暗金色光点还在道观的方向,一动不动。
吴猛在等她。
沈砚转过身,看着施岑:“明天开始,你跟我学怎么杀妖。”
施岑的眼睛亮了。“是,师父。”
沈砚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法医破案的第四条原则:当你发现自己在棋局中,不要急着破局。先搞清楚每一颗棋子的位置。
远处,道观的阁楼上,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盯着县衙的方向。
吴猛站在窗边,领口的母鳞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说了一句:
“容器已经入局。七天后,锁龙井见。”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穿过空荡荡的道观,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砚在正堂里坐了一夜。她把旌阳县的地图看了三遍,把识海中的红点位置全部标注出来,把七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五遍。
第一,清剿城内妖兽。第二,找出吴猛的真实身份。第三,找到老蛟的弱点。第四,在屠村之前,先把旌阳县变成一座陷阱。
天快亮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识海中的雷达上,那个巨型红点又近了一些。
七天。倒计时48天。
沈砚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横梁。
“老蛟,”她低声说,“你要的容器正在路上。别急。”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了县衙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