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陈凡没有直接去演武场。
他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把怀里的木盒又摸了一遍，确认放好了，才抬脚往前走。路过花园的时候，碰到了两个丫鬟，她们看到他，小声嘀咕了几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
“那不是陈凡吗？听说被退婚了。”
“活该吧，一个废物谁要啊。”
然后她们看到陈凡转过脸来，立刻闭嘴了，低着头快步走开。
陈凡没说话，也没生气。他以前听到这种话会难受，会觉得胸口闷，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话从耳朵里进去，从另一边就出来了，像水过筛子，留不下什么。
可能因为系统给了他底气。也可能因为昨晚在后山捡到的那些光球，让他第一次觉得——他们说的那个“废物”，已经不是现在的他了。
演武场上已经有人了。
上午九十点钟，是陈家修炼最热闹的时候。十几个人分散在场地上，有的在打拳，有的在对练，有的盘腿打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灵力波动的气息。
陈凡走到老位置——东侧兵器架后面的墙根，靠着墙坐下。
这个位置好，不显眼，视野开阔，而且离场中央够近，大部分光球都在他拾取范围内。系统显示当前范围是12米，比昨天多了2米，应该是等级提升带来的。
他开始捡。
场上的光球比昨天多。可能是因为人多，也可能是因为上午本来就是修炼的高峰期。白色光球最多，绿色次之，偶尔有蓝色的，都集中在几个实力最强的人身边。
陈浩在场中央打拳，身边的蓝色光球最多，每隔几分钟就掉一个。陈峰和陈雪在旁边对练，掉的是绿色和白色的战斗经验碎片。那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在外围练基本功，掉的白色光球虽然小，但胜在数量多，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陈凡一个一个地捡。
弯腰，伸手，拾取。弯腰，伸手，拾取。
【灵力碎片×1。经验值+3。】
【拳法经验碎片×1。经验值+2。】
【灵力碎片×1。经验值+3。】
【身法碎片×1。经验值+2。】
……
经验值从537开始慢慢往上爬。540，550，560。速度不快，但很稳，像老牛拉车，一步一个脚印。
他捡了大约半个小时，经验值到了612。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人。
不是演武场上的人，是站在回廊里的人。
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锦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脚踩一双黑色布鞋，从头到脚写满了“我和你们不一样”。他靠着回廊的柱子，双手抱胸，正看着演武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宇。大长老的孙子。
在陈家年轻一代里，陈浩是第一，陈宇是第二。掌控境初期，十六岁，天赋不输陈浩多少，但性格差很多。陈浩嘴贱心不坏，陈宇是那种——怎么说呢——你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好惹，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大长老。
陈宇也看到了陈凡。他的目光从演武场移到墙根，在陈凡身上停了两秒，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然后他走过来。
不是走直线，是绕了一圈，从演武场边上过来，路过陈浩的时候拍了拍陈浩的肩膀说了句什么，陈浩回头看了陈凡一眼，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陈宇走到兵器架旁边，站在陈凡面前，低头看他。
“陈凡，昨天你挺威风啊。”
陈凡抬起头：“什么？”
“还装。”陈宇蹲下来，和他平视，“青年大赛预选赛，你出了三招，赢了两场。一个F级废物，赢了觉醒境后期的人。你说这正常吗？”
陈凡看着他，没说话。
“我跟大长老说了这事，你猜他怎么说？”陈宇笑了一下，“他说，可能是对方太弱了。多好笑——一个F级废物赢了一个觉醒境后期，原因不是废物变强了，是对方太弱了。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陈凡信。
因为大长老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相信一个废材能翻身，因为“废材翻身”这种事，挑战的是他几十年来建立的认知体系。一个F级废物突然变强，说明他看走眼了，说明他当年不给通脉丹是错的，说明他可能错看了很多人。这个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宁可相信是“对方太弱”，也不愿意相信是“陈凡变强”。
“你说完了？”陈凡站起来。
陈宇也跟着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捡到什么好东西了？丹药？功法？还是有人帮你？”
陈凡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怀疑，有试探，还有一点点——贪。
“没有。”陈凡说。
“没有？那你那三招怎么解释？”
“运气。”
“运气？”陈宇笑了，“陈凡，你当我三岁小孩？”
陈凡不说话了。
演武场上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开始往这边飘。陈浩停下了手里的拳，皱着眉头看过来。陈峰和陈雪也停了，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人过来。
陈宇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也不为难你。你要是真有什么门路，告诉我在哪弄的，我不说出去。以后在陈家，我罩着你。”
陈凡沉默了两秒：“我说了，没有。”
陈宇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着陈凡，眼神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我给过你机会了”的冷漠。
“行。你硬气。”他点了点头，“那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族内小比，你报了名对吧？到时候让我看看，你的‘运气’还好不好使。”
陈宇走远了。
演武场上的人收回了目光，继续修炼。陈浩看了陈凡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回去打拳了。
陈凡重新坐回墙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族内小比。每年一次，陈家年轻一代的排名赛。他以前从来不参加，因为参加也是垫底，丢人。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的小比，前三名有奖励：第一名是一枚聚灵丹，第二名是一本C级功法，第三名是一把灵器短刀。
陈凡想要那把短刀。不是他多喜欢刀，而是他缺一件趁手的兵器。后山废弃修炼场的那些光球里，有些被碎石和泥土压着，他用手扒不开，需要一件能撬能挖的东西。
所以他报了名。
但陈宇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不能像昨天那样赢了。昨天在大比预选赛上，他用了D级的实力，赢了觉醒境后期的对手。当时他觉得已经收着了，现在想想，还是太显眼了。
一个F级废材，突然能打赢觉醒境后期，这在陈家这种地方，瞒不住有心人的眼睛。
他需要更小心。
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赢了。不是不能赢，是不能赢得“不合常理”。他必须让人看起来，他的进步是“正常的”，是“可以理解的”，是“虽然有点快但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做到呢？
陈凡一边捡光球一边想。
想了半天，没想出好办法。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三点多，演武场上的人渐渐散了。陈浩走之前又路过陈凡身边，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丢下一句“明天小比，别受伤”，然后就走了。
陈凡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又捡了最后几个光球，站起来，准备回去。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不是陈家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风衣，长发扎成低马尾，站在月洞门下面，正看着这边。
陈凡注意到她，是因为她身上有光球——不是她掉落的，是她身上本身就有光球。蓝色的，紫色的，甚至有金色的，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
这是什么人？
她似乎感觉到了陈凡的目光，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有点冷。
然后她转身走了，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陈凡站在原地，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那个人身上的能量波动太强了，强到他的系统都在发出微弱的震动——那不是提示，是预警。
B级以上。至少是B级。
一个B级强者来陈家做什么？为什么站在月洞门下面看演武场？
陈凡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不是他现在能管的事。
他回到住处，关上门，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枚固元丹。
经验值已经712了。距离D级还差288。按照今天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两天。但如果用丹药的话——一枚固元丹加15点经验，三枚加45点，能省半天。
他想了想，把丹药塞回瓷瓶。
急什么。
他又不是明天就要去打陈宇。明天小比，他只需要上去走个过场，输得“体面”就行了。
对，输。
他决定了。明天的小比，他要输。不是假输，是要输得让人看不出来是假输。输给一个实力“差不多”的对手，输得让人惋惜——“陈凡可惜了，差一点就赢了”，但又不会让人觉得“陈凡怎么突然变强了”。
这样，就没有人会盯着他了。
他就可以继续安安静静地捡属性，捡到D级，捡到C级，捡到那个金色光球。
陈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晚上，他又去了后山。
月亮比昨天圆了一点，亮了一点。小径两旁的柏树投下浓重的黑影，风一吹，影子就在地上晃动，像活了一样。
陈凡走到废弃修炼场门口，推开门。
里面的光球和他离开时差不多，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加太多。他捡了大约一个小时，经验值从712涨到了845。
还差155到D级。
他走到石台前坐下，靠着石台边缘，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穿藏青色风衣的女人。她的眼神，她身上的光球，她消失的方式——不是走远了，而是突然就不见了，像水融进了空气里。
至少B级。
B级的强者，在整个陈家只有三个。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他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B级了。
萧雪瞳十八岁是D级巅峰，被称为“百年一遇的天才”。那不到三十岁的B级，算什么？
陈凡不知道。但他记住了那个女人。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到那个等级。也许不用太久。
他站起来，拍了拍灰，准备回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修炼场的角落里，又出现了一个很小的粉色光球。和昨天那个“孤独值”一样，小到几乎看不见，颜色很淡，像要消散了。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
【拾取成功。】
【获得：孤独值×1（粉色）。来源：未知。】
又是孤独值。
又是未知。
这个废弃修炼场，到底藏着什么？
陈凡站在空旷的修炼场中央，四周围绕着无数光球，像星星一样闪烁。风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答案。
但他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