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被更刺耳的金属嘶鸣撕碎。
秦烈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用“潮水”来形容。那是金属的炼狱，是死亡的具象化。无数形态各异的铁骸，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有的像多足的蜘蛛，有的像扭曲的蜈蚣，还有的干脆就是几台报废机甲胡乱焊接在一起的怪物。
“警告：敌方单位数量超过三千。生存概率低于0.01%。”
“守墓人”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这一次，秦烈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概率是给弱者看的。”秦烈咬着牙，将神经链接的同步率推到了极限。剧痛像烧红的铁水灌入他的脊椎，但他感觉不到，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战场上。
“泰坦之怒”的速度提到了极致，漆黑的机身在铁骸群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秦烈没有选择硬碰硬。他知道，以现在15%的能源，哪怕只开几炮，机甲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他必须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战斗。
他操控机甲猛地一个侧身，躲过一只巨型螳螂型铁骸的斩击，同时右臂的合金肘锤狠狠砸在对方的核心关节上。
咔嚓！
伴随着金属断裂的脆响，那只铁骸的半条手臂被直接砸飞，失去了平衡，摔进了身后的铁骸群中，引发了一阵混乱。
紧接着，秦烈脚下发力，机甲腾空而起，一脚踩在另一只蝎子型铁骸的尾刺上，借力再次跃起，躲过了三道交叉射来的激光束。
他在铁骸群中穿梭，像一只在鲨鱼群中跳舞的海豚。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打在敌人的弱点上。这不是程序计算的结果，而是属于王牌机师“碎星”的战斗本能。
“左侧，三点钟方向，那只‘掘地虫’的腹部装甲薄弱！”
“守墓人”的提示及时响起。
秦烈心领神会，操控机甲一个滑铲，从那只巨大的机械蠕虫身下穿过，同时右手拔出腰间那把早已卷刃的合金战刀，狠狠向上撩起。
噗嗤！
战刀像切豆腐一样划开了“掘地虫”柔软的腹部，绿色的冷却液和蓝色的电火花一同喷涌而出。巨大的蠕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又压垮了数十只追赶上来的小型铁骸。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铁骸太多了。杀了一只，立刻有十只补上。它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唯一的指令就是摧毁眼前这个散发着诱人能量波动的目标。
“能源剩余：8%。”
“警告：左腿液压系统受损，机动性下降30%。”
“警告：外部装甲完整度低于40%。”
一条条警报声像催命符一样在驾驶舱内响起。秦烈的视线开始模糊，鼻腔里充满了血腥味。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机甲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守墓人，我们冲不出去了吗？”秦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我们最多还能支撑三分钟。”“守墓人”停顿了一下，“但是，我侦测到一个异常的能量信号。方位：正前方，十五公里。那个信号的频率……和‘泰坦之怒’的核心非常相似。”
秦烈猛地抬头。在密密麻麻的铁骸群后方，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那是一座废弃的轨道电梯基座，在“大崩塌”中损毁，早已被联邦列为禁区。
“那里有什么？”秦烈问。
“一个被遗忘的‘充能井’。”“守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那是旧时代为泰坦系列机甲设计的快速补给站。如果它能正常工作，我们就能……”
“就能翻盘。”秦烈接过了话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坐标锁定，全速前进！”
“你疯了！那里是铁骸潮的核心区域！”
“不冲过去，我们一样是死！”秦烈怒吼道，“与其像老鼠一样被耗死，不如赌一把！”
他猛地推满动力杆。“泰坦之怒”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咆哮，背后的推进器爆发出最后的火焰，像一颗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铁骸最密集的地方。
“给我……滚开！”
秦烈操控机甲挥舞着巨大的机械臂，将沿途的一切障碍全部砸碎、踢飞、碾烂。他已经顾不上节省能源，也顾不上自身的损伤。这是一场用生命换来的冲锋。
一只铁骸扑了上来，用锋利的爪子在“泰坦之怒”的胸口划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秦烈反手一拳，将它的核心砸得粉碎。
又一只铁骸从背后偷袭，咬住了机甲的右肩。
秦烈直接操控机甲原地旋转，巨大的离心力将那只铁骸甩飞出去，撞倒了一片敌人。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操控台上。他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的边缘挣扎，支撑他的，只有那股不屈的意志。
“距离目标：五公里。”
“能源剩余：2%。”
“警告：右臂传动系统完全损毁，武器系统离线。”
“守墓人”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秦烈已经感觉不到右臂的存在了。但他不在乎。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握住操控杆，操控着机甲踉跄地向前冲。
终于，那座巨大的黑色尖塔，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塔底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大嘴。而在入口前，挡着一只前所未有的巨型铁骸。
它足有三十米高，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装甲，背后长着六对巨大的机械羽翼。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独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警告！侦测到‘领主级’铁骸！代号：‘天空之暴君’！”
“守墓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天空之暴君”缓缓抬起手，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光束在它掌心凝聚。
秦烈知道，这一击下来，“泰坦之怒”将彻底化为灰烬。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他将仅剩的2%能源，全部注入了机甲的腿部推进器。
“守墓人，帮我计算一个最佳的切入角度。”
“你要干什么？”
“既然打不过，那就……撞进去！”
秦烈的眼中，只剩下那座巨大的入口。
“就是现在！”
“泰坦之怒”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它没有正面迎击那道致命的能量束，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天空之暴君”的腋下钻了过去！
轰！
能量束擦着机甲的背部掠过，将后方的一座山丘瞬间蒸发。恐怖的高温将“泰坦之怒”的背部装甲融化了大半，警报声响成一片。
但秦烈成功了。
他驾驶着几乎解体的机甲，冲进了那座巨大的圆形入口。
“充能井”内部一片漆黑。秦烈在最后一刻关闭了所有系统，机甲凭借着惯性向前滑行，最后“哐当”一声，重重地撞在了一面墙壁上，彻底不动了。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秦烈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他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驾驶员生命体征……微弱。”
“守墓人”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充能协议……启动。”
就在这时，整个“充能井”突然亮了起来。无数条蓝色的能量管线从墙壁中伸出，像血管一样，精准地连接到了“泰坦之怒”的能源接口上。
一股庞大而纯净的能量，开始疯狂地注入这台濒死的机甲。
秦烈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红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听到了。
在能量涌入的瞬间，他听到了来自地底深处，来自这座巨大尖塔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