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还有心思庆祝？

监控员双手捧着报告，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脑子里只有尽快找到李城主。

门猛地被推开，正想出去，却忽然一头撞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哎哟！”

“咣当！”

两人同时往后弹开，监控员的报告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翻，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倒在地，眼镜歪到了鼻梁上。

被他撞到的那个人踉跄了两步，扶着门框才站稳，胸口被撞得生疼，一张国字脸瞬间拉了下来。

“走路不长眼睛？”

那人沉声喝斥，声音不大，但威压十足，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副本大厅负责人的标志。

刘虎。

监控员看清来人，脸色一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弯腰赔不是：“刘、刘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急了，没看路……”

刘虎拍了拍胸口被撞皱的制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本来心情不错，今天副本大厅出了个好成绩，刘阳1小时45分钟通关新手副本，这是江南城五年来最好的新人成绩，上报上去绝对是一笔漂亮的政绩。

他正打算去找李城主汇报这个好消息，没想到刚走到监控室门口就被撞了个满怀。

“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刘虎的语气依然不悦，目光落在监控员慌张的脸上，“老婆出轨了？”

监控员咽了口唾沫，弯腰捡起地上的报告，双手捧着递到刘虎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刘、刘主任，您看看这个……我发现了一个天才！正要去找李城主和刘会长……”

刘虎眉头一挑，接过报告，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笑意。

“给我看看”他接过报告一边翻开报告，一边漫不经心地说，“1小时45分钟通关新手副本，这个成绩确实亮眼，称得上天才……”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第一行那个名字上。

不是刘阳。

是林锋。

刘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几乎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不到半秒。

但他的反应极快——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舒展了，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满意的东西。

“嗯，不错！”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份普通的数据报告，“这个成绩……确实值得报上去！”

监控员一直紧张地盯着刘虎的表情，生怕刘主任觉得他大惊小怪，当看到刘主任脸上那副从容的微笑，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刘主任，您看这通关时间，1小时44分58秒，还有这个评级——完美！新手副本有史以来第一个完美评级！”监控员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干这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数据！这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刘虎微笑着点了点头，将报告合上，不紧不慢地折好。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犹豫。

“你做得不错。”刘虎拍了拍监控员的肩膀，语气温和而赞许，“这份报告确实很重要，你第一时间发现并上报，很有责任心。”

监控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应该的应该的。”

“不过……”刘虎话锋一转，语气依然轻松，“你今天也辛苦了，从早盯到现在，眼睛都红了吧？这样，放你三天假，回去好好休息，这份报告我亲自去跟城主说，你不用操心了。”

监控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三天带薪假！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谢谢刘主任！谢谢刘主任！”他连连道谢，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去吧去吧。”刘虎摆了摆手，笑容可掬，“今天的事你就别管了，好好休息。”

监控员欢天喜地地走了，嘴里还在念叨着“三天假三天假”，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监控室里只剩下刘虎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礁石，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到骨子里的凝重。

他缓缓拿起报告，再次展开。

目光落在那两个数字上——1小时44分58秒，完美。

比刘阳快了整整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的背后，是完美评级和普通通关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刘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好一会之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左右看了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然后他转身回到监控室，反手将门关上，锁死。

监控室里的屏幕还在闪烁着，各个副本的画面安静地流淌。

刘虎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调出了林锋所在副本的所有数据——击杀记录、伤害统计、战斗画面、系统日志……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的数据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像是被橡皮擦掉的字迹。

他又调出了系统自动生成的那份报告的原件，删掉。

再调出备份，删掉。

最后，他打开监控录像的存储目录，找到了今天那个副本的所有录像文件，选中，删除，清空回收站。

所有关于林锋的痕迹，干干净净。

刘虎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纸质报告，走到墙角的垃圾桶前，掏出打火机。

火苗舔上纸张的边缘，先是发黄，然后发黑，最后变成卷曲的灰烬。

他松手，灰烬飘落在垃圾桶里，像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完美评级……”刘虎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有完美评级，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制服，推开监控室的门，大步朝大厅走去。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准的、得体的、职业化的微笑。

……

江南城最豪华的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条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端着酒水在人群中穿梭。

刘阳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瓶年份茅台，杯子里的酒已经空了一半。

他的脸上泛着红晕，但嘴角的笑容比酒意更浓。

“来来来，再敬咱们的刘大天才一杯！”

“恭喜刘阳通关新手副本！破了江南城的记录！”

“帝都学院的名额，刘阳拿定了！来，干杯！”

七八个同龄人围坐在他周围，举杯的举杯，拍马屁的拍马屁，气氛热烈得像过年。这些都是刘阳的“朋友”。

刘阳举起酒杯，笑着和每一个人碰杯。

今天喝得不少，但脑子清醒得很，每一句奉承他都听进去了，每一道羡慕的目光他都收下了。

正喝到兴头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刘阳掏出来一看——是他父亲，刘龙。

他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微醺的轻快：“爸！”

他等着父亲的夸奖。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句冷得能结冰的话。

“你还有心思庆祝？”

刘阳的笑容僵住了。

他听出了父亲语气里的异样，不是高兴，不是欣慰，而是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爸，怎么了？”刘阳的酒醒了一半，“发生什么事了？”

“马上给我滚回来。”刘龙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现在，立刻。”

电话挂断了。

刘阳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周围的朋友们还在说笑，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刘阳，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来来来，继续喝！”

刘阳没有理他们，神情疑惑，不明所以。

“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身后，留下一片茫然的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