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郝医生,你是谁?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吹得窗台上的绿萝蔫了叶子。郝明宇趴在堆满试卷的书桌上,笔尖在“高考倒计时3天”的便签旁顿了顿——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的辅助线画了三次,还是没找到突破口。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脑子里,同桌传过来的纸条还攥在手心,上面写着“考完去看海”,字迹潦草,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那时的郝明宇还不知道,再过两天,这鲜活会被碾碎成灰,他的人生会被硬生生掰向一条满是荆棘的路,连回头看的资格都没有。

郝明宇是为了找一本漏在旧书摊的《高考真题解析》,才拐进那条即将拆迁的窄巷。夕阳把巷子染成橘红色,墙皮剥落的砖墙上,还留着孩童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书摊老板不在,只有一把掉了腿的竹椅歪在角落,他刚要喊人,就听见巷尾传来闷响。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夹杂着微弱的喘息。

郝明宇的脚步顿住了,少年人的好奇压过了警惕,他顺着墙根往前挪,视线越过堆在巷中的旧家具,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两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正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男人的胸口插着一根银色的管子,管子另一端连着个巴掌大的机器,机器屏幕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而男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灵能提取率不足10%,是个废的。”其中一个连帽衫开口,声音没有温度,抬手就想拔那根银色管子。

“等等,他还有气,或许能再榨点。”另一个人按住他的手,目光扫过男人的脸,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郝明宇的心脏狂跳,他想跑,脚却像灌了铅。他认得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是住在巷口的张叔,平时会给放学的他塞颗糖,笑起来眼角有两道很深的皱纹。可现在,张叔像条离水的鱼,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张叔的目光突然扫到了郝明宇的方向,瞳孔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那两个连帽衫察觉到不对,猛地转头,视线像冰冷的刀子,直刺向郝明宇藏身的地方。

“有人。”

郝明宇吓得转身就跑,书包撞在墙上,发出“哐当”的响。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像追魂的鼓点。就在他快要冲出巷口时,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跑什么?”连帽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恶意的笑,“看到了不该看的,还想走?”

郝明宇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上传来一股奇怪的寒意,顺着手腕往身体里钻,让他浑身发冷。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张叔的声音!他回头,看见张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抱住了另一个连帽衫的腿,眼神里满是决绝。

“快跑!”张叔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那两个连帽衫显然没料到一个“快死的人”还能反抗,愣了一瞬。郝明宇趁机用力挣脱,疯了一样跑出巷口,冲进人流里。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直到跑回自家楼下,才扶着墙大口喘气,手腕上被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淡蓝色的印子,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那天晚上,郝明宇躲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警笛声,一夜没睡。他不知道张叔最后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两个连帽衫是谁。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一个不该看的秘密,一个藏在阳光之下,却比黑夜更可怕的秘密。而那道淡蓝色的印子,在他的手腕上,隐隐发烫,像一颗埋在皮肤下的种子,等着破土而出。

高考第一天,郝明宇顶着黑眼圈走进考场。手腕上的淡蓝色印子已经淡了些,却依旧能摸到,像一块小小的硬痂。他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跳,昨晚的恐惧像潮水,时不时漫上来,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试卷的油墨味飘进鼻腔,郝明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卷面。可就在他拿起笔的瞬间,眼前突然一花。

他看到自己的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里,流淌着淡蓝色的光,像巷子里那台机器屏幕上的光。他还看到,监考老师的头顶,有一团微弱的白色雾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更诡异的是,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想,或许能让那团雾气动一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监考老师头顶的白色雾气,真的微微晃动了一下!

郝明宇吓得手一抖,笔掉在地上。他猛地回神,再看自己的手,还是正常的肤色,监考老师头顶,也没有什么白色雾气。是幻觉吗?是昨晚没睡好,产生了错觉?

他捡起笔,心脏却跳得更厉害。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再次看向监考老师——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团白色雾气,甚至能感觉到,那雾气里蕴含着一种奇怪的能量,温和,却又带着韧性。他又试着在脑子里想“让雾气往左移”,那团雾气,真的缓缓往左移动了一寸!

监考老师似乎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抬头扫了一圈考场,目光在郝明宇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了。

郝明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终于明白,昨晚手腕上的那道印子,不是普通的污渍。张叔的死,那两个连帽衫,还有现在自己能看到的“雾气”,都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世界——一个藏在“正常”之下,充满诡异力量的世界。

那场语文考试,郝明宇几乎是浑浑噩噩地考完的。他不敢再尝试去“操控”那团雾气,却又控制不住地去看周围的人——同学的头顶,也有白色雾气,只是浓淡不同;窗外的麻雀,头顶有淡淡的灰色雾气;甚至教室里的桌子,也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雾气。

他像突然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可这扇窗户后面,不是阳光,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不知道这能力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能力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只想着高考、想着看海的普通高三学生了。

考完第一天,郝明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家里的灯亮着,妈妈应该做好了饭,等着他回来。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妈?”郝明宇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推倒,茶几上的杯子摔得粉碎,地上还留着几道深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郝明宇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冲进卧室,没人;冲进厨房,也没人。只有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带着慌乱:

“明宇,别找我,别相信任何人,照顾好自己。”

是妈妈的字。

郝明宇拿着纸条,手在发抖。他想起了昨天巷子里的那两个连帽衫,想起了手腕上的淡蓝色印子,想起了考场上看到的白色雾气。妈妈是不是也遇到了那些人?是不是因为自己,妈妈才不得不离开?

他疯了一样在屋里翻找,想找到妈妈留下的其他线索,却只在妈妈的枕头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没有钱,没有照片,只有一块银色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器”字——和昨天巷子里那台机器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郝明宇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妈妈和那些人,有关系?妈妈知道那个诡异的世界?那自己身上的能力,是不是也和妈妈有关?

无数个问题涌进脑子里,却没有一个答案。他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助。他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原本安稳的家,也失去了对“正常生活”的所有期待。

那天深夜,郝明宇把那块金属片藏进书包最深处,背着书包离开了家。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他只知道,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组织,已经盯上了他和妈妈,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否则只会引来更多的危险。

月光洒在马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手腕上的淡蓝色印子,又开始发烫,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流动,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知道,这股能量,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高考第二天,郝明宇没有去考场。他躲在城郊的一片废墟里,那是一片被废弃的工厂,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野草。他靠在一根生锈的钢管上,啃着从便利店买的面包,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妈妈走了,家没了,高考也成了无关紧要的事。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自己身上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那个“器”组织到底是什么,还有妈妈的下落。

他摊开左手,看着手腕上的淡蓝色印子,试着去感受体内的那股能量。这一次,他没有像在考场那样慌乱,而是静下心来,一点点引导着那股能量,往指尖流动。当能量聚集到指尖时,他突然看到,指尖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和印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试着把指尖对准旁边的一株野草,心里想着“让它弯下来”。下一秒,那株野草真的缓缓弯下了腰,像被无形的手按了下去!

郝明宇的眼睛亮了,他又试着让野草直起来,野草真的直了;他试着让旁边的一块小石头动一动,小石头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原来,这股能量不是只能“看”到雾气,还能“操控”它们!那些雾气,是不是就是那两个连帽衫说的“灵能”?张叔身上的灵能,被他们用机器提取了,而自己,因为被那连帽衫抓过,意外获得了操控灵能的能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那两个连帽衫的声音!郝明宇吓得立刻收起指尖的蓝光,躲到一根断墙后面,屏住呼吸。

“刚才感应到这边有灵能波动,应该是那个小子。”

“找到他,既能灭口,又能提取灵能,一举两得。”

脚步声越来越近,郝明宇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一旦被找到,就是死路一条。他看着身边的断墙,又看了看地上的石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能不能操控这些东西,来保护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所有注意力,去感受周围的灵能。他能感觉到,断墙里有微弱的灵能,石头里也有,甚至连空气里,都漂浮着细小的灵能粒子。他试着把这些灵能聚集起来,像刚才操控野草一样,引导着它们,往那两个连帽衫的方向流动。

当那两个连帽衫走到断墙前,准备转弯时,郝明宇猛地睁开眼,在心里嘶吼:“让石头飞起来!”

地上的几块石头,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抓起,朝着那两个连帽衫的脑袋砸去!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躲闪不及,被石头砸中了肩膀,发出“哎哟”的痛呼。

“怎么回事?!”

“是那小子的灵能!他能操控物体!”

郝明宇趁机从断墙后面跑出来,疯了一样往废墟深处跑。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两个连帽衫在追,还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能,比张叔的更浓,更冷。他不敢停,只能拼命地操控周围的灵能,让野草缠住他们的脚,让碎石挡住他们的路。

跑了不知道多久,郝明宇终于甩掉了那两个连帽衫。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的力气都快耗尽了。指尖的蓝光已经消失,体内的灵能也所剩无几,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从六月六日的黄昏,到六月八日的午后,这两天里的四场冲击,已经彻底碾碎了他的过去,把他推向了一条充满未知和危险的路。他获得了“操控灵能”的能力,后来他才知道,这种能力,叫做“元神操纵”——以自身元神为引,操控万物灵能,可御物,可探知,可压制。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要掌握这种能力,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离开废墟后,郝明宇成了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过去的人。他躲在城市的角落里,一边躲避“器”组织的追捕,一边偷偷研习“元神操纵”的能力。

刚开始,他只能操控一些小物件,灵能消耗快,还容易被“器”组织感应到。有一次,他因为操控灵能时太过急躁,被“器”组织的人盯上,差点被抓。幸好遇到了一个叫“老陈”的人,老陈也是个灵能者,教会了他如何隐藏灵能,如何更精准地操控元神。

老陈告诉郝明宇,“器”组织是一个庞大的邪恶组织,专门抓捕灵能者,提取他们的灵能,制成武器或卖给其他人。而像他们这样的灵能者,要么被抓,要么加入反抗“器”组织的队伍,要么就只能一辈子躲躲藏藏。

郝明宇选择了反抗。他跟着老陈,一起营救被“器”组织抓捕的灵能者,一起破坏他们的提取据点。那段日子,虽然危险,却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他不再是一个人,有了同伴,有了目标。

可好景不长。三年后,老陈为了掩护他撤退,被“器”组织的人抓住,最后死在了灵能提取装置下。郝明宇亲眼看到老陈的灵能被一点点抽干,像当年的张叔一样,眼神从决绝变成涣散。那一刻,郝明宇的心里,除了悲痛,还多了一丝冰冷的狠厉——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能摧毁“器”组织,强到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从那以后,郝明宇开始疯狂地提升自己的“元神操纵”能力。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寻找能增强灵能的天材地宝,学习更高级的操控技巧。他曾在雪山之巅闭关半年,只为领悟“元神御空”的法门;也曾在古墓深处险死还生,获得了上古时期的灵能典籍。

十二年的时间,像一把锋利的刀,把当年那个青涩的高三学子,雕琢成了一个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的人。他的“元神操纵”能力,从初始的一点灵感,变成了如今的熟能生巧——他能操控十斤重的物体飞行百米,能探知千米内的灵能波动,还能以元神为引,压制低阶灵能者的能力,甚至能短暂地侵入他人的意识,读取简单的记忆。

可这十二年里,他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除了老陈,还有几个一起反抗“器”组织的同伴,要么死在了追捕中,要么被抓后再也没有消息。他甚至不敢打听妈妈的下落,怕自己的寻找,会给妈妈带来危险。

直到三年前,“器”组织内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厌倦了无休止的抓捕和杀戮,选择脱离组织,成立了一个秘密的“守灵者”联盟,旨在保护灵能者,同时监视那些可能对普通人造成威胁的灵能者。郝明宇因为能力强大,又对“器”组织极为了解,被“守灵者”联盟选中,让他潜伏进北河省精神病院,担任医生,监视那些被“器”组织标记过的灵能者——饕,就是其中之一。

郝明宇同意了。他知道,这是一个既能隐藏自己,又能继续对抗“器”组织的机会。他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郝医生”,穿上白大褂,戴上眼镜,把自己的“元神操纵”能力隐藏起来,变成了一个温和、耐心,甚至有些刻板的医生。

没人知道,这个在精神病院里,每天按时查房、写病历、给患者开药的郝医生,曾经是一个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少年;没人知道,他白大褂的口袋里装的药,还是手术的刀。

直到精神病院来了一个新患者,他,很有趣……

隔壁病房,章卺心里却是一阵不得劲,郝医生,你到底是谁?这里真的只是精神病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