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学长，我很讨人厌吗？

运动会的所有项目差不多在下午三点多结束。

晚自习是六点半开始，中间还有几个小时时间。

毕竟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放人，今天又正好是周日，学校还是开了校门，算是放个小假。

当然了，放假这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肯定不是学校的本意。郭铁达放人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买点生活用品就赶紧回来”。

怪也是怪校领导的亲戚没实力，校内的小超市常年只有最基础的生活物资，供应量方面也很堪忧，就连洗衣液这种东西都时不时地买不到。

说起洗衣服我又想起来另一件事了，苦茶子也是只能在校外补充的战略物资之一。

这块兜裆布学校当然是不卖，而放寝室里又会频频失窃——说失窃还客气了，很多时候我觉得都应该算明抢。

毕竟偷嘛，一般是销赃，就算自己用，那也得避着点人吧。

但苦茶子消失之后，几乎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某个招摇过市的屁股上。

你去问，对方就说，哦，太像了拿错了。要么就是，嗨呀，我的没干，借我穿两天。总之就是没有脱下来的意思。

而且就算是脱下来，陪伴自己无数个日夜的禁脔已经成为了别人的裆部挂件……俗话说一兜不容二鸟，好兜不侍二夫，这谁还想要。

幸好这种逐裤中原的枭雄还没有把魔爪伸到我们寝室，不然我也得考虑把苦茶子换成二次元猫娘款避祸。

电动闸门只开了三分之一左右。校门广场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也已经排到了教学楼区域。

人群越发密集，像沙漏一样缓慢地流动。

前面的不敢嚣张，后面的那是狂的没边。叫喊声遍地开花，像一瓶瓶开塞露猛地怼向保安的腚眼。

几分钟后保安终于想通了，电动闸门缓缓移动起来，直至完全打开。人群也通了，稀里哗啦地往校外喷泄而出。

如果只是单纯地补充生活物资，绝对到不了这个人数。

问题是就算没物资要补充，绝大部分人也不会放过出去的机会。

要么上个网，要么吃个饭打打牙祭。哪怕什么都不干，纯放风，外面的空气也比里面的清新甜美。

嘶，这会儿天气居然开始转冷了。下午在田径场的时候明明还觉得有点热来着。

麓星这座城在大家嘴里只有夏冬两季，分水岭基本就在十月，假期一过，穿多厚的人都有。现在九月底，天气变一变倒是也正常。

不过人都已经走到这里，假期又是以小时计，脑子让驴踢了才会回去换衣服。

用那张卡以来，点外卖的次数骤降，几乎都是在食堂吃，胃里的馋虫已经抗议了太久。

我生怕它咬穿了胃之后不往上走去补脑，而是往下走去补肾，所以出来就直奔最近的商业街。那边新开了家麻辣香锅，这个月在学校里的风评相当不错。

花了差不多十分钟走到商业街。

说是商业街，其实也就是这片的回迁房把一层做了统一规划，排出了商业集中的效果。

但对学生来说，硬件比大商场、某某天街什么的差其实不太所谓，够近这一点才是王道。所以一遇假期，这里的人都不会少。

不知为何，看见这人头攒动、垃圾遍地的场景，反倒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总比半个人都没有，还要担心——

哗啦哗啦哗啦。

东西在塑料袋里剧烈震荡和摩擦的声音。

我往侧面横走了一步，撇头，确认情况后又完全转过来。

甘蜜离我不到三米，正缩着脖子、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她一只手拎着印有卡通动物LOGO的白色塑料手提袋，另一只手僵在半空，八成又是想玩老一套。

潜行状态被迫解除，她倒是跟没事人一样，笑着用那只留在半空的手打起招呼：“学长，好巧！”

“哦。甘响怎么样？”

她才勾起的嘴角又一缩，微微白了我一眼：“提他干什么？来气！”

看来跑步这种事情终究还是甘跑跑更胜一筹。

“对了，还没感谢学长来着，嗯——”她用食指点下巴，想到什么后，又竖起那根手指，“去吃冰淇淋吧！”

“已经喝过柠檬水了啊。”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那是感谢中间阶段的努力，现在是感谢最后的成功，能一样吗？”

“不用了。要感谢成功也是感谢你江学姐，我没帮上什么忙。”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我们的企业文化是内部竞争。相亲相爱好同事是不存在的，只有夺我业绩的杀父仇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指了指我身后某个地方，“走啦，就那家。”

“真不用，我着急办事。”我边说边转身。

甘蜜带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追上来：“有你这么拒绝美少女的嘛。”

我瞥了瞥走在旁边的她。

套在最外面的薄款红色针织衫，把她的皮肤衬得奶白奶白。

头发依旧打理得很好，柔顺得让人不只是想用眼睛去确认。

美少女……外壳是美少女没错，里面是不是黑山老妖就难说了。

她蹦到我前面挡住去路，然后从牛仔裤里掏出手机：“学长，我们好像还没加微信。”

我左手右手像揉捏捏乐那样抓了一把校裤的口袋，示意里面没东西：“手机被收了。”

“我知道。微信号呢，我先加一下。”

“我乱打的，不记得了。”

“手机号！你绑定的手机号！”

“我设置了不能通过手机号码加人。”

甘蜜想说些什么，迟疑一瞬，却终究没有出声，随后合上了嘴唇。

举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目光也缓缓坠向地面。

她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是重重阴霾。

“学长，我很讨人厌吗？”

古灵精怪的那层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我这会儿可真没有节外生枝的想法，赶紧说：“那是我爸原来用的号码，设置一下省得麻烦。”

情况并没有因为这句解释而扭转或停止。

算了算了……加就加吧。

“手机拿回来之后再加吧。”

甘蜜总算动了，我刚准备松口气，却发现她根本不是对我的言语作出反应。

少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像台正处于预热状态的尖端仪器，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光强、磁场、程序都渐渐达到标准，她波澜不惊地运转，但只遵照自己的指令。

抬起的是熟悉的漂亮脸蛋，我面对的却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另一个甘蜜。

她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之后还是下个黄历APP吧，出门前好歹看看凶吉。

“谈不上讨厌不讨厌吧。”

“就是觉得麻烦？”

……

所以我才说，珍爱生命，远离妖女。

这种女孩儿面前是数也数不清的坑，你不想踩，可以，那退吧——人家早就在你身后也挖好坑铺好草皮了。

“我可没这么说啊。”原地不动总行了吧。

“像你这样，在学校里不会活得很累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情绪，听不出是嘲讽、调笑还是真的有此一问。

但我这边绷紧的某根弦还是一不小心被勾住了，她再松开的时候，那根弦猛地释放动能，带着“嗖”的破风之声狠狠鞭挞了心里的某片地方。

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不会太好，但还是说了：“在我看来，你那边更累。”

甘蜜像是没听见我的回答，依旧平静，唯有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晃动着，似乎在释放X光，非要把我照出原形。

“是有点……不一样呢。”

这句话省略了太多要素，所指太不明确，我还没得及细想，突然有阵“嗡——嗡——”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甘蜜手里的屏幕亮了，屏保是只毛茸茸的白兔，耳朵上夹着五颜六色的发卡，但那只兔子的眼睛感觉幽深得过了头，让人有些发毛。

通话界面弹出的瞬间，她翻过了手掌看了一眼，随后直接按灭了屏幕。

“甘响去认错的时候不是空手去的。虽然数量不够，但没有那些烟头的话，我觉得主任并不会松口。”

不知为何她又提起了这个。

但这一点么，我多多少少也想到了。

只是当时结果已经出炉，我也懒得再问细枝末节的事情。而且这两兄妹跑得也太快了，就算想问也没机会。

“毕竟是那个主任，几句空话，他肯定只当是狗叫吧。”

垃圾桶的事我估计也差不多，那两个人如果前面没有去尝试买桶，结局肯定没这么轻松。

“所以还是要谢谢你呢。”

甘蜜把手伸进袋子，哗啦哗啦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一颗包着橙色玻璃纸的复古水果糖被她捏在了三指之间。

“伸手。别让我尴尬。”语气里充斥着横行霸道、不由分说。

已经够麻烦的了，如果只是一颗糖的话……

我伸出手，打开手掌。

甘蜜这才把那颗糖放在我的手心。

松手前的一瞬，她喃喃地说：“也许——”

“甘蜜！”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了甘蜜的话。

声音在身后。

我回头去看，夏皎枝正从商业街的某个岔口走出来。

她到达我们身边之前，我已经把那颗糖揣进了校裤。

“肖元？嗨，”夏皎枝有点意外地看着我打了个招呼，又看向甘蜜，“怎么不接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