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败的满分答卷

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确实很舒服。

李默在 ICU病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模糊的意识里没有放幻灯片,没有对一生的总结,只有一句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最纯粹的想法:

“累了,赶紧毁灭吧。或者,别再让我这么累了。”

没有审判,没有轮回盘,也没有天使或恶魔来接引。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以及一个冰冷、精准、如同 AI的提示音在意识核心响起:

【检测到强烈‘无为’意向……正在解析灵魂特质……】

【契合度评估……99.9%】

【绑定终极天赋:〈因果避风港〉(被动)】

【天赋说明:你将如磁石般,本能地规避高强度麻烦的因果。注:本天赋的优先级,高于你对“机遇”的渴望。祝您本次人生旅途愉快。】

“愉快个屁……”李默连吐槽的力气都懒得凝聚,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

……

他在一阵刺耳的闹铃声中惊醒。

猛地坐起,胸口没有濒死的剧痛,鼻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廉价出租屋,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帘,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光柱。

手机在床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日期——二十年前的今天,2005年12月2日。

他,真的重生了。

从2035年回到这里。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感,比前世濒死时更沉重地压了下来。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倦怠。他回顾的上一世探索,谨小慎微,努力合群,拼命加班,像一颗合格的螺丝钉,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更快地磨损、报废,躺在 ICU里无声无息地耗尽保险公司的最后一笔赔偿金。

努力?奋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微笑。然后伸出手,一巴掌拍掉了吵闹的闹钟,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躺了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严实的茧。

“这次,老子要睡到天荒地老。”

去他妈的改变世界,去他妈的财富自由,去他妈的迎娶白富美。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把这辈子和上辈子没睡够的觉,统统补回来。

然而,生活总要继续,哪怕只是“躺平”的生活,也需要最基本的物质保障——比如租金,比如饭钱。

几天后,弹尽粮绝的李默,不得不揣着那份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简历,走进了一家以“压榨新人”著称的互联网公司。

面试间里,穿着紧绷西装的人力资源经理扶了扶眼镜,用指尖像拈着脏东西一样翻动着李默的简历。

“李默……是吧?”HR的语调拖得很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的简历很……普通。没有学生会经历,没有获奖记录,实习经验也平平无奇。能告诉我,你对我们‘狼性文化’的理解吗?”

李默看着对方油光锃亮的脑门和眼底深处的血丝,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在 PPT里沉沦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棒读的平静语气回答:“我认为,高效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奋斗意味着无限透支健康和生命,那它的意义值得商榷。我追求的是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摆烂宣言”,目的就是被刷掉,然后去找下一家更清闲的小公司。

刚才,他看见了无处不在的“鸡血”标语,已经决定放弃了。

肥胖的HR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愠怒。他从业多年,没见过这么“不思进取”的求职者。

“平衡?”HR嗤笑一声,将简历随手扔在桌上,身子向后一仰,眼睛里精光一闪,“年轻人,你这个态度很有问题!我们公司需要的是有狼性、有抱负、能与企业共同奋斗的伙伴!而不是来养老的!”

他身体前倾,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判:“很遗憾,我们认为你不符合我们公司的岗位要求。你可以离开了。”

意料之中。李默心里甚至有点窃喜,面上却配合地露出些许“沮丧”,站起身,拎着顺来的一瓶怡宝矿泉水,默默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玻璃碎裂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

李默愕然回头。

只见面试间正上方,装饰用的石膏板吊顶整个塌了下来!沉重的龙骨和碎裂的石膏板,正好将 HR刚才坐的位置,连同那张办公桌,彻底掩埋!粉尘弥漫,如同经历了一场微型爆炸。

HR因为站起来指着李默的背影训话,侥幸站在了坍塌范围的边缘,此刻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像筛糠,呆若木鸡地看着那片废墟。

如果……如果他刚才还坐在那里……

整个办公区死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跑声。

李默站在门口,毫发无伤,连一点灰尘都没沾到。他看了看那片废墟,又看了看吓傻的 HR,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因果避风港】?

规避……高强度麻烦的因果?

所以,被这家公司录用,在无穷无尽的加班中耗尽生命,对现在的他而言,算是最顶级的“麻烦”吗?

这天赋……原来是这么用的?

他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获得金手指的狂喜。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荒诞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只是想找个“带薪拉屎”的普通工作,偶尔可以“摸鱼”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在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安静的求职者。

李默默默地拉开门,走进了消防通道,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楼下,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头望了望那片蔚蓝的天空,仿佛能看到一条条无形的“因果线”正在他身边扭曲、缠绕、然后……断裂。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届重生……看来是又要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