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塌房

苏川市，停云小区，一间出租屋内。

出租屋空间很有限，小到内仅供容纳一张床和一台电脑桌，些许衣物和行李被散乱地堆在床头和桌下，微雨轻轻拍打着玻璃窗，落日的光晕压着窗框照进室内。

此时，少年正刷着手机，β站首页推送的第一个视频标题赫然是《你绝对想不到，这个v有多离谱》，他下意识点了进去。

“家人们，大事件，v圈又出塌房事件！”

“昨晚，id名为娅泽_official的虚拟主播在直播过程中暴露本音，粉丝天都塌了，这真的是萌妹？这波变声器翻车也太狠了吧……”

少年双击屏幕，尖锐浮夸的ai配音戛然而止。

他目约十八九岁，脸色苍白，眉宇间带些许腼腆，眼角有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废。

他名叫夜哲，娅泽是他作为虚拟主播的网名，正如视频中所说，昨天晚上他塌房了。

“怎么就连智能推也在鞭尸我……”

开变声器其实是社团的要求，作为一名有着九千粉丝的社团势vup，这次的塌房事件对他来说，无异于天塌。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社团的经纪人就打来电话，要求他发送道歉声明，并承认开变声器是他的个人行为，与社团无关。

毫无疑问，社团这是打算和他彻底切割，紧接着，解约函便也发了过来。

想起这件事，夜哲就觉得头疼无比，他揉了揉眉心，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打开盒盖，里面冰糖还剩几粒。

取出一粒冰糖丢进嘴里，他打开刚才的视频评论区，这届网友的攻击性夜哲是认可的，七成边吃瓜边调侃，三成直呼好死。

就在这时，一条评论留言引起了夜哲的注意。

【主播能看到这条消息吗，我今晚打算来你家，我们稍微聊聊@娅泽_official】

评论者的id为熊刚，该条评论的发布时间是一小时前，评论中所说的今晚就是指今天晚上。

刚开始，夜哲只当是网友在口嗨，并没有当做一回事，毕竟对方大概率不知道他的住址，夜哲点开这条评论下的回复，几乎是一面倒的叫好。

【支持正义开盒！熊圣千古！】

【就要狠狠打假这种无良主播，早就看这些皮套人不爽了。】

【熊哥今晚会直播吗？想看熊哥曝光大飞柱。】

这一刻，夜哲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盒了……

夜哲点开熊刚的空间，想先查查他的成分，对方是一名打假博主，粉丝数多达四万，视频方向以打假为主。

从算命直播间的玄学主播，打到云台山上的八旬老道，从菜市场的奸商，打到民俗传说，哪里有流量，他就会出现在哪里。

这名博主每次都会真人出镜，外表虎背熊腰，言行中带着火药味。

而这一次，对方的目标落在了他身上，其目的不言而喻，这是看到他塌房有热度，以打假的名义，来吃他的人血馒头。

房是昨晚塌的，盒是今早开的，人是晚上就到的，全国可飞，千里奔赴，这办事效率和对流量的敏锐嗅觉，要不怎么说人家有四万粉丝呢？

想到这里，夜哲心底涌起一阵恶寒，随后他报了警，说明完情况后，电话那头告诉他已做好记录，但是网上口嗨这事，没有直接的证据，并不方便立案。

求助无果后，夜哲无奈地仰头瘫在床上，解约函他看过了，但暂时搁置还没签名，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准备先把道歉声明编辑好。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笃笃笃~

敲门声铿锵有力，夜哲的精神瞬间紧绷，空气都几乎凝滞。

是那个叫熊刚的真找上门来了？

现在是晚上六点，比预想中的要早一些，考虑到要留足证据，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少年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将摄像头对准门上的猫眼。

门外是一个陌生人，黄色的制服，黄色的头盔，和视频中那名叫熊刚的up主外貌截然不同，那人手上提着大红色的包装袋，上面印有一个头戴墨镜手持折扇的京剧少女……

“喂，你的外卖，有人在吗？”

夜哲忙不迭打开门，这是中午提前预定的外卖，下午忙得焦头烂额，把这事给忘了。

接过外卖，夜哲送走外卖员，并将门重新反锁。

外卖袋里是一盒加了烤肠和煎鸡蛋的炒饭，外加九毛钱的劣质小甜水，其中烤肠收藏免费送，鸡蛋一分钱。

炒饭是冷的，米粒嚼起来有点硬，小甜水悄悄吸走了炒饭的热量，反而带着些许温热，喝味道宛如兑了水的冰红茶。

刚吃完，夜哲收拾完饭盒，准备带下楼，房门却被再次敲响。

有了先前的演习，夜哲的心态稍稍放松，他将手机摄像头凑到猫眼前，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一只布偶熊？

这只布偶熊身高接近两米，或许是外面下雨的缘故，熊身上的毛发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它身着瓦蓝色背带裤，一双无神的漆黑眼珠像是纽扣般挂在脸颊的两侧，在布偶熊的身后，是漆黑空旷的走廊。

“这是个啥？”

看到门口杵着的巨大布偶熊，夜哲先是一愣，他很快就想起那个叫熊刚的主播，视频中的他虎背熊腰的身材，与眼下的这头布偶熊的体型刚好吻合。

这应该是熊刚假扮的。

这算是在拍整活视频？也没提前通知他啊。

这波，不仅能爽吃他塌房的人血馒头，而且还特别有节目效果，这流量绝对嘎嘎爆炸。

心中有了猜测，夜哲继续在猫眼上张望，发现这布偶熊身后，也没带摄影师，不过其中一只熊眼珠子里却闪着红光。

哦，原来摄像头安在这里。

夜哲在心中冷笑，他一手按下手机上的录像键和闪光灯，另一只手拧动门把手，并在开门的瞬间，将手机举起以摄像头对准了门口。

刷！

闪光灯照亮了幽暗的走廊，手机屏幕上空无一物，但当夜哲放下手机，那头布偶熊杵在门口，形同雕塑。

这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这头布偶熊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