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传呼往事4

上午阿非从开封打来电话,说让再整理一些诗稿,前面整理的不够6个印张。因为出的是丛书,出版社要求页码一样多。诗歌似乎越来越成为小众文学了,这是美国《新大陆》诗刊主编陈本铭先生信中讲的,看来无论国内国外,诗歌都是少数人的事情。

冒雨去未来大厦前面的打印部复印了部分发表过的诗,有一千多行。回来剪贴成册,便于审阅的排印。

下午二点多有一姓童的女士打传呼来,自称是ZZ市一○七中学的美术教师,河南大学美术系毕业的,二十九岁。看来知识女性,特别是从事教育职业的,大龄未婚的较多。这种现象,可以理解。

晚九点多,卢屏来电话。她说她对我表达的真情很感动。但我心中明白,我们将永远是不能合拢的两条岸。永远面对,永远倾诉……其实这对我已是难得,算是我几年漂泊中惟一的情感收获吧。

她说明天上午来。

天气出奇的好,温度也有点像夏天。上午九点十分,在我的焦急等待中,卢屏叩门而入。哦,她还是那么明丽照人。看得出她化过淡淡的妆,满身的灵秀之气。我让她坐,她说:天气这么好,不想出去走走吗?我问去哪里?她说:去看黄河吧?

我当然同意。

我和卢屏乘车来到黄河花园口,买了门票进去。登上黄河大堤,举目远眺,比前些日子我来时又有不同。深秋的黄河,早已收敛了夏日的汹涌激情,而显出一派禅意的宁静。黄河滩长满了芦苇和野草,洁白的芦花让荒凉有了些诗情画意。沿着弯曲的河流,卢屏如一只快乐的小鹿,奔跑着,歌唱着。脱离了惯常的生活环境,在大自然中,也许是人最易真情流露的时候吧。看着她的欢快,听着她的笑语,我有着一种春天般的沉醉!

就在这时,一件惊险而难忘的事情发生了。

卢屏和我沿着河水,走到一片低洼的芦苇丛边,她突然叫了起来,原来她脚下的泥土是软的。我说没关系的,这是黄河滩的一个特色。她便原地踏步,不一会儿,脚下便出现一片泥沼。L卢屏很是新奇、兴奋,就脱去了鞋袜,又把我也拉了过去一起踏踩。泥沼的面积越来越大,人在上面,仿佛站在摇晃的舢板上,我故意吓唬她:小心陷了下去……

她却脉脉含情地凝视着我,幽幽地问:如果我陷下去,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陷了下去,我就拉你上来呀。

如果拉不上来呢?

哦,如果拉不上来,我就与你一起陷下去。

我说罢,看到她真的已经陷了进去,泥水埋过了膝盖,就去拉她,却看到她满面的泪水。我的手被她紧紧抓住,她说:真的想就这样陷下去……

我们一起跌坐在泥水中。在蓝天白云下,在静静的黄河边,相拥在一起……是的,那一刻如果我们真的陷进了泥沼中,也许,那将是一种天地间壮烈而美丽的爱情归宿……可是,一阵狗的吠叫唤回了我们飞升的灵魂,一条健壮的大黑狗站在我们的身后,不远处,一位老人扛着一支长木杆,向我们走过来。

年轻人,快出来吧,真陷下去可就没命了。我见过这样的事呢,很惨咧!

老人声音有些沙哑。看样子,他是个黄河船工,不远处的河岸边,泊着一只机动船。

老船工将木杆伸向我们,我和卢屏十分艰难地将腿脚从泥浆中拨出来,终于站在了硬地上,但浑身都是泥水,成了两个泥猴儿。

我们互相对视着,大黑狗却围着我们呜咽低叫。在它眼中,我们一定是一对怪人。回过神来,想要向老船工道谢,老人却早已扛着木杆走远了……

时间在爱和快乐面前,总是短暂。我们面对黄河,饮着带来的啤酒,吃些熟食,说着热烈而不着边际的话,直到傍晚时,才乘最后一班车返城。

晨五点许醒,再难入睡,索性翻身坐起,披被打坐,默默数息,从100开始分双数和单数各倒数二遍。开始意识很乱,正数着,被突然涌起的一个念头打断,就马上收摄心神,斩断妄想,继续数下去……渐渐的,对自身及周围事物不复感觉,对窗外的车声人声也罔若隔世……约一个小时后,结束起身,感觉头脑清醒,齿舌生津,且有一种淡淡的清香……这是刚然法师教我的打坐法,我又参看了一些资料,作为调节精神情绪的一种方法。这是一种可以自我运用,暂时放下一切烦恼杂念的静心法。据说历世诸佛,都是用此法修成正果的。我不敢想成什么正果,只求有一个静心的办法足矣!尤其是对付失眠。

上午与华敏通话。她是我上版后第一个打来传呼的女孩,后来她又打一次传呼,有责备之意,似怪我作为男人太不主动。我能解释什么呢?说我已有所爱,已将其他人忘在脑后了吗?显然不能。打传呼联系的女性,当然都是有明确目的,特别是年龄大些的。但我明白自己,可以爱,也可以被爱,但不可以走向婚姻的城堡。那张越来越昂贵的门票,我买不起。好在华敏似乎不是那种急巴巴的大龄女,声音听起来柔柔乖乖的,倒像个惯于撒娇的小女孩。与她谈些文学,谈些诗歌,竟如故友,不费力,感觉挺轻松的,是个不错的话友。

一○七中学的童心下午也有电话过来,因是办公室电话,很乱,就没多谈。

看来事物运动的惯性很大,开始了,想要刹住,却不容易。有时,这个过程可能还会相当长。

今天分别又有姓曹和姓许的两位女士打传呼过来。半个月了,我想该接近尾声了。

听说一个上版的女士,第一天竟接了几百个电话,从早八点到晚上十一点,一直不断,最后只好关掉电话。相比之下,我算是很轻松的了。但一个人的精力有多少?哪里应付得了许多!

晨六点许醒,感冒症状有所减轻,但头脑还是有些昏沉。唉,一个人,不要有病。人在病中,最脆弱,也最易伤感。

上午八点多,卢屏打电话来,问候病好了没有?她在值班室,说下了班来看我,并说广州《风流一代》杂志的一位编辑来郑组稿,昨天打了电话,要见见,问我是否一起见见,我谢绝,一是病中不想见客,二是我与这家杂志没有过什么联系。我告诉她,让她不要来我这里了,不是什么大病。她说等下班再说吧,看情况。

下午亚非又来电话说,清轶提议合出一本散文集,问我意见,我当然同意,这是好事。清轶的散文我读过,和他的诗一样,有股灵秀气。接着在电话中与孔先生、超、向东等几位老友都说了话。他们正在一起饮酒,要我也马上过去,这当然不可能。回想几年前在一起时,诗友相聚,对酒当歌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不觉一阵感叹,时光易失人易老啊!别井离乡的在外漂泊几年,却无成就可言,真是愧对昔日老友。

卢屏因忙没来成,我则整理散文稿。先将几年间发表过的文字挑拣了三十来篇,五万来字,在街头复印了,回来再剪贴整理。

出书是一个写作者永远的梦。

下了一天的秋雨终于停了,但自楼顶流下来的积水还在不住地响着。我望着窗外迷蒙的天空,突然想到了华敏,就生出想见见这个女孩的冲动。先给她的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又打她的呼机,她回了,说正在回家的路上。我说我想见你,她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我们约定在二七广场的一架天桥上见面。当我问她能否认出我时,她笑答:绝对没问题。放下电话,我在街口拦了一辆的士,直奔二七广场。因是下班时间,路上车很多。当我匆匆赶到二七广场,登上天桥,看看表,刚好与约定时间一分不差。可举目四望,天桥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正在疑惑间,从桥的那头款款走来一个女孩,到我跟前时,停了下来,看着我笑。我问:是你吗?她反问:你说呢?,于是,我们就如电话中那样,又听到了彼此熟悉的笑声。

她是一位气质容貌俱佳的女孩,这大出我的预料之外。我见过不少有才气的女子,大多都貌不惊人,看来华是一个例外。请一位与自己约会的女孩吃饭,似乎是男士义不容辞的天职。当我十分虔诚地发出邀请时,她却告诉我:她正在进行一项减肥计划,所以只能吃点凉皮之类的东西。其实她一点也不胖,可以说长得恰到好处。于是,在我的好言相劝下,她没有吃上凉皮,而是陪我喝了若干杯的啤酒。在啤酒的泡沫中,我们说了许多胡言乱语。

当时,我只顾看着她,不时犯下忘了吃菜的错误,经她一再提醒,才略有改正。她问我:是不是有个秀色可餐的成语?我只好连连招认:有的,有的。是的,我心中明白,我可能有点喜欢这个女孩。后来我们在广场分手。我打的返回住处,就情不自禁地给她打电话。电话中,我告诉她:我有点喜欢你。。。。。。

她在电话那头微微喘息着,明显激动着问:你没。。。。。。没有喝多酒吧?

晨七点多,童心打电话来,约在紫荆山见。与她,这算是第二次见面。她说要与我谈诗论道,时间定在八点半,并要我带些熟食、饮料,还要带上诗集及纸笔。

在门口的超市买了些火腿肠、汉堡包、酸奶之类,乘205路车到紫荆山站。下了车,童已等在那里。一起进了紫荆山公园,在一座凉亭上,我们坐下来,先吃喝些东西,而后她从牛津包中取出一支树枝做成的圆珠笔,说是送给我的。又取出一个用硬木板做封面的笔记本,说她的诗都写在上面,要读给我听。童恐怕是这个商业城市中仅存的浪漫主义者,她曾一个人去XJ、XZ、西双版纳等地方旅游,并在LS生活过一段时间。看上去,她不像中原人,而像极了东南亚一带的女子,黝黑的皮肤,小个子,十分利索紧凑。但她的普通话讲的十分悦耳,底气十足。在没见她之前,我曾从声音判断她,一定是个高高大大的女人。

她用动听的普通话读诗,对我的耳朵来说,真是一种享受。我想她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学生们也一定会有此感。

但她诗写得远没有声音好。她反复咏叹的,是她经历过的一段长达十年之久的恋情,但不久前结束了。原因是她的男友当了歌厅的老板,自然心中装满了色和钱。她说每当看到那个与她青梅竹马的人贪婪地用手点着钞票时,就会自胸中涌起一阵恶心……

她的那些爱情诗,我想一定是她学生时代的作品。也许,那时她所爱的人还没变样,或者是她没发现。从语言艺术的角度看,那些诗十分稚嫩。但从感情上看,却是真的。

正当童心处于陶醉状态时,想不到一位携着胡琴的老者走了过来,并在亭子一边的木椅上坐了下来,不免让人有些不快。一般情况下,如果一处亭台上有了正在谈话的人,单身者,特别是老年人,是不会也不宜硬挤了去旁听的。但这老者不同,不但坐下听,并且大抽其烟。他在上风头,喷出的烟雾便直直地灌进了我俩口中。开始,我们忍耐着,不说什么,觉得他一会没了趣自会离开。不想这老者非但没走的意思,并且把烟吐得更凶,甚至还故意弹出烟灰,飘到我们的食品上。童心终于忍耐不下,向他提出抗议,说公共场所禁止抽烟……老者有些尴尬,但他说,这地方是他们一班老年人的固定活动场所,一会就都来了……原来如此,老者是在赶我们走,因为这地盘是他们的。但他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公共场所是大家共有的,谁先到谁就可以享用,除非你花钱包下来。童正要继续与他理论,我急劝阻了,收拾东西,准备转移。毕竟,他是老人,也许他们是习惯了这个地方。

这时恰巧有两位公园工人向周围的花木上喷着药走过来,我乘机劝住童心,下了亭子走到不远处的一座土山上。童一眼发现了一处有石凳的地方,且有一棵斜生的松树,双枝并出。童便猴子一样攀了上去,躺在双枝上,令人忍俊不禁。

与童相处,和与卢屏不同。与卢屏相处言谈,如饮甘露;而与童相处,仅只有趣。过后回味,不知所以。唉,有爱无爱,确是天差地别。

也许爱情的产生,有两种情况:一是一见钟情,二是日久生情。但我还是认为,前者是爱,后者仅是情。情可以天长地久地培养,而爱只能是在瞬间的碰撞中迸发。

中午,与童心在立交桥下的巴士餐厅吃便餐。之后,她回学校,我回住处。

不知为何,与卢屏在一起的那种愉悦和陶醉,与其他女子相处,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