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封的记忆

九劫剑的嗡鸣化作刺耳的尖啸，剑身上的星纹在冰原上投下扭曲的投影。凌霜的视线无法从冰柱中的身影移开——那个被冻结的女子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眉心多了一道金色的竖痕。

紫霄真人的笑声在黑雪中飘荡：“怎么，不认识自己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抚冰柱，“三百年前你兵解时，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这具肉身......“

凌霜的胃部翻涌起一股腥甜。她突然明白那些噬心傀眼中的血丝是什么——是紫霄从她前世躯体里抽离的经脉！剑刃上的四道星纹疯狂闪烁，某种不属于她的情绪在血管里炸开。

“你拿她的身体......做了什么？“

紫霄突然停止笑声。他的眼白开始浮现细小的黑点，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当然是物尽其用。“他拍了拍冰柱，“玄阴之体可是最好的容器，特别是用来盛放'那些东西'......“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远处五根冰柱接连裂开，每个被冻结的人影胸口都亮起诡异的红光。凌霜这才发现那些人穿的都是玄天宗服饰，而且每个人的左手小指都缺失了一截——这是宗门嫡传弟子才有的特征！

白曜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小心......那是前五代掌门......“

凌霜猛地回头，看见银狼艰难地爬出冰窟，后腿的伤口已经结满冰霜。更可怕的是他的毛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仿佛生命力在急速流逝。

“白曜！你的毛色......“

“这鬼地方在吞噬灵力......“白曜踉跄着走到她身边，“冰柱里都是被紫霄吞噬的玄阴印载体......“

紫霄突然拍起手来：“不愧是活了九百年的雪狼，见识不凡。“他慢悠悠地走向最近的冰柱，“不过你说错了一点——“他的手掌穿透冰层，竟直接插入冻结的躯体，“他们不是载体，而是过滤器。“

随着“噗嗤“一声血肉分离的闷响，紫霄从冰尸胸腔里掏出一团跳动的红光。那光芒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凌霜锁骨处的霜花纹路突然灼烧般剧痛！

“啊！“

她跪倒在地，九劫剑脱手插进冰面。紫霄陶醉地捧着那团红光，黑瞳已经完全被血色吞没：“感觉到了吗？这是最纯净的一枚玄阴印，我从你大师兄心脏里挖出来的......“

冰原上的黑雪下得更急了。凌霜在剧痛中看到恐怖的一幕——紫霄的真身正在融化！他的皮肤像蜡油般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物质，那些东西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又散作雾气。

白曜突然暴起，拖着伤腿扑向紫霄：“他不是紫霄！是心魔寄生体！“

紫霄的身形倏然散开又重组，轻松避过攻击。他手中的红光突然暴涨，化作锁链缠住白曜的脖颈：“小狼崽，你以为我为什么留你性命？“锁链收紧时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响，“就为了等你把她引到这里啊......“

凌霜的视野开始泛红。剧痛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脑海深处苏醒——那是段被封印的记忆：

雪夜的山洞里，少年紫霄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师妹救我！那个秘境里的东西钻进我紫府了！“她毫不犹豫地割破手腕，将玄阴血滴在他眉心......

记忆戛然而止。凌霜突然明白了一切——当年钻进紫霄体内的“东西“，就是此刻附在他身上的心魔！而玄阴血非但没有驱散它，反而成了最好的养分......

“原来......是我害了大家......“她颤抖着抓住九劫剑柄。

剑身突然传来强烈的脉动，仿佛在回应她的情绪。四道星纹的光芒交织成网，在冰面上勾勒出古老的阵图。凌霜福至心灵，猛地将剑尖刺入阵眼——

“铮！“

清越的剑鸣响彻冰原。所有冰柱同时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紫霄手中的红光锁链突然崩断，白曜趁机挣脱，银毛已经灰白了三分之二。

“你居然能激活镇魔阵？“紫霄的声音开始失真，像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可能！除非......“他猛地看向凌霜的眼睛，“你取回了第四段记忆？“

凌霜没有回答。她正在与涌入脑海的海量记忆搏斗——三百年的修炼心得、失传的丹方、还有半套残缺的剑诀......最让她震惊的是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

九劫剑完整的模样，剑锷处镶嵌着九颗星辰石！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剑身上的星纹不是装饰......“

紫霄突然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他的身体彻底崩解成黑雾，朝最近的冰柱扑去。白曜想阻拦却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

“他要唤醒所有傀儡！“白曜呕出一口银血，“阻止他！“

凌霜本能地挥剑斩向黑雾，九劫剑却意外脱手飞出，笔直钉入中央冰柱——封印着玄天祖师遗体的那根！裂纹顺着剑身蔓延，整个冰原开始地动山摇。

“不！“黑雾中传出紫霄的惨叫，“你竟敢——“

冰柱轰然炸裂。凌霜看到自己的前世缓缓睁眼，眉心金痕亮如烈日。更惊人的是那具躯体心口处，赫然插着半截染血的剑刃——与九劫剑同源的材质！

“第五枚......玄阴印......“白曜挣扎着站起来，“居然藏在......她自己体内......“

玄天祖师的遗体突然抬手握住心口的断刃，在拔出的瞬间化作流光注入凌霜眉心。庞大的信息流如决堤洪水般冲刷着每一寸神经，凌霜终于看清了三百年前的真相——

紫霄被心魔寄生后，是她亲手将九劫剑刺入对方紫府。没想到心魔狡兔三窟，早已分裂出子体潜入其他弟子体内。而星垣兵解化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九星归位时，心魔方可诛。“

黑雾重新凝聚成紫霄的轮廓，但这次他的胸口多了个透亮的窟窿。五根冰柱里的尸体同时睁眼，他们胸口的红光连成诡异的阵法。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紫霄的声音里混着金属摩擦的杂音，“我早就不需要这具肉身了......“

他突然扑向最近的一具冰尸。当黑雾完全没入那具躯体的刹那，整个冰原的积雪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无数冰锥！白曜用最后力气扑倒凌霜，三根冰锥瞬间贯穿他的腹部。

“白曜！“

凌霜抱住气息奄奄的银狼，发现他的毛发已经全白。更可怕的是那些冰锥正在吸收他的生命力，伤口处凝结的不是血珠，而是细小的冰晶。

“听我说......“白曜的瞳孔开始扩散，“九星......是指剑锷的......“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凌霜眼睁睁看着银狼的形体开始模糊，时而是狼形，时而又变成人形，就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紫霄操纵的冰尸已经走下石台。他每走一步，就有新的冰锥从地底刺出。凌霜握紧九劫剑，发现剑锷处确实有九个凹槽，其中四个正微微发亮——对应着已经觉醒的四道星纹！

“还差五颗......“她突然想起青鸾消散前的话，“去流波山......“

冰尸突然加速冲来。凌霜仓促举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后背撞上冰壁的瞬间，她恍惚听见星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剑魄认主，不在形而在神......“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某个闸门。凌霜突然松开剑柄，任由九劫剑悬浮在面前。当冰尸的利爪即将触及她咽喉时，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咬破舌尖，将血雾喷在剑锷的凹槽上！

“以我之血，唤尔真名！“

九劫剑剧烈震颤，四道星纹脱离剑身，在空中组成残缺的星座图。更惊人的是白曜的身体突然化作流光，被强行吸入第五个凹槽！

“不！“紫霄的声音首次出现慌乱，“你竟敢炼化天命兽？！“

凌霜没有理会。她感觉到白曜的生命力正在剑中流转，虽然微弱但尚未熄灭。当五指重新握住剑柄时，某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她终于明白什么是“剑魄认主“。

冰尸的攻势更加疯狂。凌霜却不再硬接，而是引导剑势画圆。九劫剑每次划过空气，都会留下一道发光的轨迹。当第七个圆弧完成时，所有冰锥突然调转方向！

“这是......“紫霄的冰尸僵在原地，“玄天剑阵？!“

圆弧组成完整的剑阵将冰尸困在中央。凌霜剑尖轻挑，阵中顿时金光大作。冰尸发出凄厉的嚎叫，体表的黑色物质如沸水般翻涌。就在凌霜准备最后一击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