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龙裔

“想找借口逃跑可不行，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矫正训练。”

暂时把N96手机的问题抛在脑后，比企谷认命地跟着平冢静走向活动室。三十岁独身女性的怒火可比班主任的威严恐怖多了，不对，平冢老师是二者的叠加态啊。

走廊里飘过黏糊糊的恋爱电波，操场上跃动着闪亮亮的现充生物。

那些嬉笑着追逐打闹的家伙连呼出的二氧化碳都带着令人厌烦的青春气味。

这么一看还是路明非世界好啊，中学生时代的恋爱事务是不允许出现的禁止事项，是绝对的禁区与死刑。

“所以……平冢静老师究竟是要我做什么事情呢？”比企谷问。

“侍奉活动，我要你去参加侍奉活动。”

听起来很让人浮想联翩啊，这真的是老师该带学生去做的事情吗？比企谷在心里想。

鞋跟在地板踩出“喀、喀”的声响，平冢老师拉开看似正常的教室门。

“平冢老师，麻烦下次进来之前先敲门通知。”

正在阅读的少女不满地看向来人，黑色柔顺的长发在夕阳的抚摸下显出如画般的气质。

年级第一的知名美少女雪乃雪之下，总武高的高岭之花，即使是像比企谷这种边缘人士都听过大名。

“我之前敲门你也没有应声吧，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平冢老师大大咧咧的甩了甩手，然后把话题转移到了比企谷身上。

“言归正传，这个一看就很孤零零的死鱼眼少年，也就是比企谷八幡要加入你的社团。”

“你好，我是二年F班的比企谷八幡，嗯…等等！我没说要加入这个社团吧？”

怎么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社团上啊？自己可是有轻小说主角一般要纠结的穿越问题还要去探索研究？

比企谷八幡感觉头皮发麻，如果只是单纯的作业性惩罚倒还能应付了事，加入这种一看就奇怪的社团绝对会摊上麻烦的事情吧！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这就是惩罚，参加这个社团并服从安排。”

平冢静以一种不容辩驳的气势快速下达了宣判。

“如你所见，这家伙是个性格别扭，十分可怜的少年，让他在你这里学学相处，并纠正这扭曲的孤僻性格和调整精神状态，没问题吧。”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让我拒绝。”

冰山般的少女义正言辞的给出回复。

“当然不行喽。”

……

尴尬紧张的氛围在桌椅胡乱堆放的教室里蔓延，在明显的感受到少女嫌弃的态度后，比企谷只能用上战场一般决绝的气势瞪了回去。

哪怕是和全校第一的冰山美少女共处一室，恋爱喜剧也绝对不会发生到自己身上，这就是作为比企谷八幡的觉悟。

若要维护自身的尊严，那干脆从一开始就用孤高的气魄压过去就好了！

“先坐下来说吧，比企谷同学。”

雪之下以冷淡的叹息声单方面终结了眼神上的战争，随后再一次拿起书本开始了阅读。

“你有很多次都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索，在我与平冢老师交流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在那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违禁品吗？”

完全被看穿了…有那么明显吗？这个女人果然好可怕。

“就是有那么明显，如果想要纠正自己扭曲的个性，最好先从坦诚开始做起，你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说法吧？趁现在老实交代还能从轻处罚哦？”

“只是手机而已，不要说的好像我在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一样。”

黑色的N96手机从口袋里翻出。比企谷向雪之下展示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作案工具倒是普通，但配上你这种‘刚偷窥完女生更衣室’的龌龊眼神，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特殊癖好收集者。”

“已经开始给我判刑了啊。”比企谷面无表情的吐槽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最近的吐槽和烂话多了很多，之前也有被妹妹吐槽这件事情。

路明非的影响？为什么我会成为路明非，如果我成为了路明非，那么原本的路明非去哪里了？

“又走神了，比企谷菌，你的注意力已经退化到残障级别了吗。”面容清冷的雪之下带上了几分嫌弃蔑视的神情。

“是我已经被你说的退化成细菌了吧，别以为我没听到啊。”

意识到自己还在和美少女雪之下共处一室的比企谷回神，最后做出招架不住投降的姿势。

“我也只是被平冢老师安排到这里做任务而已，总之放过我吧。”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猜社团。”

“猜社团？”

“在一定次数限制内没猜出来你就要把为什么在意那个手机的事情告诉我。”

“那我猜出来了呢？”

少女默默拉远了距离。

“抱歉，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幻想是无法在现实里实现的。”

态度也太伤人了吧。

“文艺社吗？文艺社的要求足够低，不需要充足的社员也不需要消耗额外的经费，而且你刚才一直有在看书。”

“回答错误。”

“超自然研究社？”“不沾边。”“极东魔术昼寝结社？”“那是什么奇怪作品里的社团吗？”……

在一连猜了好几个方向之后都以失败告终，无法推出答案的比企谷再次投降。

“我投降了。”

至于手机的事情，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少女再次展露出清贵高傲的姿态，似乎是对眼下的结果毫不意外。

不知在何时站起的身形显出几分冰山的气质，俯瞰者理所当然的向投降者发出宣告。

“富者本着慈悲之心施与贫者，对遭遇困难的人伸出援手，这就是本社团的活动内容。”

“放心吧，既然平冢老师将你托付给我，我就一定会帮你治好你那别扭的性格和不健康的精神状态。”

“我不觉得自己需要治疗…”

“欢迎加入侍奉部，比企谷菌。”

“给我把菌字换掉。”比企谷再次发起无力反驳。

……

说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受到美少女的气势影响，又也许是因为还没从刚才那一幕中缓过神来。

那些本该烂在胃里发酵成胃溃疡的荒诞经历居然顺着雪之下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流淌出来，尽管有所删减，可却是确确实实的说出来了一部分。

这种事情还能和谁说呢，小町会过度担心，父母又总是缺席，平冢老师是个好老师，但是她……不提也罢，只会认为自己病情加重吧。

那么雪之下呢？比企谷，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告诉雪之下？他在心里询问自己。

你们只不过是刚认识不是吗，这种事情说出去只会让对方觉得是中二病吧，还是你在幻想能和全校第一的冰山美少女发生什么只存在于小说中的恋爱喜剧呢？

比企谷自己也解释不清，只是和雪之下坐在一起，他就能感觉到莫名的交流欲望，而这份交流欲望又同时存在于想要逃离的矛盾中。

“那么，证明给我看。”

与想象中的发展完全不同。

雪之下将手机平推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中文界面。

比企谷下意识接过，喉结滚动两下，鬼使神差般流畅地读出了滚动条拉不到底的中文文档。

“停。”雪之下突然抽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

这次跳出的是混杂着网络用语和方言的评论区，比企谷依然像朗读课文般字正腔圆。

朗读声止。

活动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少女用圆珠笔尾端轻敲着笔记本，比企谷能看见她垂眸时漂亮的睫毛。

“那个……雪之下同学也会中文吗？”比企谷没想到对方还愿意进行测验，更没想到是用这种方法测验。

“当要求即时朗读陌生文字文本时，朗读时的面部表情会暴露语言储备量。”

在需要朗读自己不熟悉的语言的情况下，伪装者即使是胡乱念读也会在旁人的注视检查下露出心理上的破绽。

“经过我的综合检验，可以得出的结论是，你的确掌握着母语级水平的中文。”

是要相信自己了吗？

比企谷没来由的感到有些荒诞，当一个人真的相信自己那不可思议的经历时反而会有些迟疑。

自己是在寻求认同吗？在内心深处也希望有某一个人能相信自己吗？哪怕说的是如此荒诞的故事。

不，自己是否认青春的孤高之人，无需他人认同，也不必把自己的情感寄托于他人的认同之上。

就用玩笑来糊弄过去吧，至于为什么会中文就当是自己因为感兴趣在背地里偷偷学了就好。

“可能是熬夜太多产生幻觉了。”他盯着桌角裂缝说道，“你就当听了一个荒诞的故事就好。”

“我相信你。”

雪之下仍然站立俯瞰，不管是嘲讽还是信任，都几乎无动摇的展现。

“你说什么？”

为什么会相信自己。

“我不喜欢把这种简单的话重复第二遍。”

黄金色的眼眸亮起，完全不合常理的在杂乱空间里放起光亮，比企谷能够从那对眸子里感受到某种神秘的力量。

太荒诞了，原来我穿越过去的那个世界是正常世界，反而我原本所在的世界是有问题的世界吗。

“是你身体里的血脉开始觉醒，从而产生精神上的混乱异变，而你所掌握的技能也可以用血脉来解释。”

“这已经超出进化论的范畴了吧。”比企谷吐槽。

雪之下没有理会吐槽，只是重新坐下，分析起了比企谷的精神状态。

“因为家庭层面的情感缺失，导致你催生了出代偿性幻想，通过构建被选召者的虚假人设实现心理补偿，就像是《哈利波特》那样的发展。”雪之下用圆珠笔尖轻点桌面。

“神秘来信、特殊学院不过是潜意识的保护机制，而妹妹的存在恰好成为现实世界的锚点。”

“这和眼睛变成灯泡有什么关系。”

“血脉觉醒产生的灵视，精神问题的放大，血之哀将不被认可的孤独被进一步扭曲陷入到自我无法分辨的虚假中，也就是因混血种与普通人血脉差异造成的精神空洞。N96手机这方面的问题你可以自行调查消费记录，应该有迹可循。”

那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呢。

“所以是什么血脉，这种只存在于幻想文学里的设定真的行得通吗？”

“龙的血脉，太古主宰的血脉，我们都是混着龙血的龙裔。”

黄金瞳熄灭，雪之下的神态里多了一分凝重。

“黄金瞳就是龙裔的特征，同时也是血脉纯度的体现，非混血种或者是血脉纯度不如自身的混血种在与这双眼睛对视时会感到生物层面上的压制，而你刚才与我对视的时候却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已经完全陷入混乱的比企谷嘴角抽搐，在短短一天之内他的世界观就受到了前十几年都没有遭受过的巨大打击。

这也太随意了，其实是整蛊节目对吧。

“完全接受不能啊，不如雪之下你告诉我现在其实是在梦里吧。”

“抱歉，虽然我们在生物层面上是同类，但是被你梦到这件事情还是挺恶心的。”雪之下再次做出嫌弃的表情。

比企谷像是烂泥一样的瘫软下去，他甚至宁愿自己是精神病，毕竟当疯子只需要怀疑自己。

自己现在看到的其实都是大脑制造出的幻觉，正穿着拘束衣在病床上挣扎，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好吧，也没有分不清，只要回忆起小町今天给自己做的便当，世界的真实性便如水泥一般凝固。比企谷在心里已有决断。

“所以我们这个社团其实是龙裔社团吗？”

“否，侍奉部就是侍奉部，富有者支援贫穷者，强大者引领弱小者，无论是混血种还是普通人都一视同仁。”

少年与少女坐在一起完成荒诞的交流谈话，这么一想现在的剧情发展好像开始往恋爱喜剧的方向偏移了。

高贵而美丽的混血种少女，能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的孤高男主，惊心动魄的故事就从侍奉部展开。

而在那普通人所察觉不到的暗面，潜伏的邪恶势力正逐渐向光明处伸出爪牙，世界的和平就由我来捍卫。

才怪啊。

比企谷在心里嘲笑自己。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啊。”平冢老师再一次不敲门就推门而入，靓丽飒气的女教师依靠着教室门双手抱胸，露出悠然笑容。

“还请老师不要误会，救济活动与正常相处不可一概而论。”雪之下马上反驳。

“那个……其实我觉得我的性格和精神很好，不需要进行治疗纠正。”

“完全驳回。”

于是，属于龙族与少年的荒诞青春物语，在混沌与命运交织中猝然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