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忠厚人

“奇怪,连灭两只邪物,居然还无法追根溯源。”槐树下,从孟津渡匆匆赶到的老道面露疑惑。

“道长以前遇到过吗?”

“头一次。”长虚子收起符箓,摇了摇头,“不过邪异本就千奇百怪、诡谲多诈,不能以常理揣测。”

山坡上。

一矮一老遥望前方。

矮个:“不碍事,至少确定了目标就在庄子内,可要请桑家那位天狗来帮忙?我和他有点交情。”

老道:“他若知晓要搜寻邪异,多半不会来。”

那位鼻子灵是灵,但触及狗生安危,仅靠一点交情可不行,邪异,属于谁都不想沾惹的麻烦。

天狗请不到,普通狗,又完全没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内。

如此一来……

“不能假借外物,那就用笨办法,庄子不大,挨家挨户搜,一个个排查,总能找到!”

不一会儿,庄子口便传来里长不安地呼声:“啊?鸡妖尚有余孽?还可能非常危险?”

“稍安勿躁。”

“贫道长虚子,自嵩山来,在朝廷挂一虚职,正是来处理此事,还请告知乡民,勿要惊慌。”

老道的安抚效果极佳,与‘朝廷挂职’四字无关,只与‘嵩山’二字有关,里长听后登时转忧为喜:

“好好好,道长快请!我们绝对配合!”

庄口的动静很快传开,村民的反应和里长一致,起先大惊失色,随后大松口气。

问自家有没有丢鸡?

又问家中人是否遭遇怪事?

有老道的招牌在前,一同进庄的直使司人手四散铺开,挨家挨户询问,进展很快。

“鲁大!鲁大!”

里长领人进院,一跨过门槛便喊道:“鲁大,有事寻你。”

“陈叔,我爹下地去了。”少女从屋里出来,看了眼登门的几人,连忙道:“要不我去喊回来?”

“你娘呢?”

“娘和爹他们都下地了,留我看家。”鲁越有些局促道。

“算了,不用喊了。”陈里长没难为女娃子,“庄子里还有只怪鸡,危险的很,你把你家鸡唤回来,数数少没少,让官差心里有个数。”

“好。”鲁越在柴堆上抽了两根粗木棍,绕过茅房,紧忙往房后跑去。

看着她的背影,里长跟随行几人讲道:“她爹人老实,看着闷,实际心肠好,鲁家老二丢下个孤零零的碎娃,这些年都是她家拉扯大的。”

“她娘有些心眼子,不过人也不坏。”

陈里长唏嘘道:“游娃子前些天给人帮闲时出了意外,现在还在家休养着……”

“这家我熟,都是忠厚人。”

矮个司尉闻言,脸上看不出多余表情。

嘟嘟嘟,木棍敲击声和呼唤声在房后响起,过了会儿,只见少女快步跑回来,鼻尖发红,略微喘气道:

“我数过了,我家鸡没少。”

里长一听,朝身后两人望去,你看,没说错吧,都是忠厚老实人,家里招惹不了事。

矮个微微颔首,“你可数仔细了?”

“我数了两遍,都没少。”

矮个司尉不再多问,转身出院,院外已等着几名属下,见上司出来,都朝他轻轻摇头。

陈里长在旁犹疑道:“庄里养鸡人家基本问了个遍,都说没丢鸡,是不是……”

是不是道长搞错了方向?

长虚子真的搞错了吗?矮个司尉笑了笑,没说话。

搜查无功而返,里长心中不安,寻到嵩山来的道长,苦苦劝说,请求道长换个法子,再找找。

再不济。

使个法术、摆个祭坛,给庄子驱驱邪也好,庄内有头有脸的长者也找过去,话里话外大致都是这个意思。

庄子纷纷扰扰时,无人留意到,一少女挎着个篮子,低调的出了门,篮子里装了几张饼,一个水壶。

她是去给田里的爹娘送吃的。

中途。

拐了个弯,顺便去了趟堂兄家……

“游哥儿,家里丢了只鸡!”屋内,鲁越面色发白,“刚才里长领着几个官差上门来问,我没敢说。”

少女攥紧篮筐,瞅向堂兄的眼神飘忽不定。

鲁游听罢,首次仔细打量起自己这位堂妹,身形瘦削,发丝微黄,面相谈不上超尘脱俗,但也端正清秀。

难得的是。

眉眼间有股不易察觉的韧劲。

“这事儿,我感觉要和游哥儿先说一声。”见堂兄没开口,鲁越低了低头,“要不把爹叫回来商量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以防万一,和家里人先沟通一二总没错的。

少女的直觉很准,心思很细腻,她猜到了堂兄有事。

鲁游也猜到她猜到了。

从那只‘母手鸡’出现,到打杀、绕路、奔跑、埋坑,最后匆匆归家。

时间短促,期间有太多的不自然。

倘若无事便也无事,偏偏官差的搜查接着就来,一边找鸡,一边丢了鸡,再一联想早间的反常,会被少女看出端倪,在意料之外,但也算情理之中。

屋内安静了会儿。

鲁游看向堂妹,认真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鲁越面露惶恐,捏住衣角,“游哥儿,要不把爹他们叫回来商量一下。”

“不用,你先回。”

说话间,鲁游便引着少女,让她往外走。

堂兄什么都不说,却要赶自己走,鲁越心里愈发害怕,言语间甚至带上了哭腔。

鲁游不为所动,只说让她先回去。

但是。

已经晚了,现如今,不是她想回就能回的了了。

鲁游引着少女出门,一扭头,就见一个长着鹰钩鼻的高大男子杵在院坝,双手抱胸,目光阴冷。

“呵呵呵。”笑声从鹰钩鼻身后传来,之前被挡住的矮个司尉斜挎着刀,迈了两步,露出身形。

“我们又见面了。”

鲁越一见到来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鲁游皱了皱眉,把堂妹又拉了回来,他跨出门,环顾一周,除了院坝里站着的两位,周围或立或蹲还有三人。

“在下直使司司尉,不知郎君怎么称呼?”矮个司尉拱了个手,言语间更是礼貌过了头。

“鲁游。”

这会儿多说多错,所以鲁游说的很少。

矮个司尉没在意,笑问道:“鲁郎君可知昨夜这庄子里出了件怪事?”

“知道,妖鸡。”

“不不不。”矮个司尉连连摆手,“那不是妖,是邪,邪异!郎君可知妖与邪的区别?”

“不知。”

“邪与妖最大、最直观的区别,妖断头会死,邪,血肉即便被砍成数段,也不一定会死。”

他牢牢盯住面前少年的双眼,声音仿佛能刺透人心:“就好比我清晨刚刚灭的那一只邪物,虽然被人砸破了头,但一点都不耽搁它再活蹦乱跳!”

言至此处。

院坝上的鹰钩鼻摸向了刀柄,周围几个站位特殊的汉子也望向鲁游,身体紧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