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匆匆,凉早。
自清明过后,那恼人细雨渐渐稀疏,可整日却难见日光,潮湿之气仍未消散。
二龙山。
仅仅七日,一片焦土之上便冒出一座衣坊,连带四间屋舍。
因资金极度匮乏,衣坊四周并未筑起护栏。
而半山腰那两口砖石深井,还得二十来日才能完工。
付工钱时,刘高笑得合不拢嘴,韩安却心如滴血。
“韩公子,那我便先行一步,若有什么问题,就来清风寨找我。”
“刘知寨慢走。”
韩安走进衣坊,朝着昨日官府归还的五台纺织机走去,大致查看了一圈。
果不其然,机器上有明显被拆下又重新组装的痕迹,想必是被人仿制。
不过这倒也无妨,这批改良的纺织机本就是随手而为,效率提升有限,而且还无法编织出丝袜。
韩安招来几个会木工活的村民,让他们制作花荣奉命没收衣坊时,偷偷捏碎的数十个小零件。
一直忙到中午,纺织机终于能正常运转。
“还得多造五台这种掩人耳目的纺织机,同时得设计出能编织丝袜的纺织机。先搞出基础版,等引起他人注意,再慢慢改进。”
韩安暗想完,便回到房舍,转笔苦思,久时才落下一笔。
直到夕阳西斜,才大致勾勒出基础雏形。
高六尺,宽七尺,纵身三尺。
而如何运作尚未决定,这涉及到各种模块部件,不经过精准计算,不能贸然而来。
要是一不小心搞出台大杀器,那就多有麻烦了。
得控制好火势,温水煮青蛙。
忽而,敲门声起,接尔传来杨志的声音。
“主公,李学士来了。”
李叔?他来干嘛。
韩安心里有些疑惑,出门把李格非请进屋中。
李格非瞧见那讨人喜欢的丫头,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这才坐下说道。
“衣坊竣工这喜庆大事,安儿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不过是小打小闹的小作坊,要是还请街坊邻居过来,只怕会惹人笑话。”
韩安笑回,而后问道:“不知李叔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安儿之前不是与我说过建义塾的事吗,最近有个友人来拜访,我就跟他提了一嘴,没想到他竟有意来当教书先生。”
李格非笑吟吟,神色逐渐神秘兮兮,接道:“安儿猜猜是何人物,保准能惊掉你的下巴。”
韩安顿时来了兴致,半开玩笑猜测:“莫不是李叔的岳父?”
“你还真敢想。”李格非笑着摇摇头,短叹一声:“是苏过。”
苏过,不就是苏轼第三子,人称小东坡的那位。
这尊大神怎会看得起,我这小小义塾。
韩安稍作思索,还以为李叔在开玩笑,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一脸认真,心中暗叫不妙。
自己这义塾日后靠的是慕容老儿,属于新党阵营。
这苏过属旧党,其父苏轼遭新党迫害,入了元祐党人碑,就是奸臣榜。
这一新一旧,水火不容啊。
李格非看着韩安从小养成的习惯,沉思时总会不停抿嘴舔唇,便知这人确实让他头疼。
“安儿,若是不合适,我便回去告他一声。”
“既然博学多才的苏先生愿意屈就,我哪敢拒绝。”
“好好好!那我先走一步。”
李格非顿时神清气爽,昂首挺胸离去。
两人是挚友,每次闲谈时,苏过总会听到李格非不停夸赞韩安,快是捧成文曲星下凡。
他自是不太相信,却一直没机会当面试探。
就在前些日子,苏过外出游玩,顺道来拜访挚友。
聊着聊着又听到韩安的名字,心里便生出一丝抵触。
此时苏过正闲得无事,听闻韩安开办的义塾缺教书先生,便想着来任教,见识一下这青州神童到底有多大能耐。
“反正苏先生要整理父辈遗稿,也是教不长,就让他解解闷吧。”
韩安念叨完,便让村民在山脚下搭起一座稳固草棚,以作义塾。
临走前,韩安多加嘱咐林冲三人看好二龙山,别让生人靠近,便带着李师师归去。
刚一回到家中,敲门声起。
“韩兄,是我。”
赵明诚?
他又来作甚。
上次我展露出的谈吐,可不合他心意,这次前来恐怕闲聊如此简单。
韩安让李师师躲进书房,开门拱手笑道:“稀客稀客,竟是赵兄。”
“不才有一问,特来想向韩兄讨教。”
“在学才学稀疏,恐让赵兄失望,请。”
两人进厅入座。
书生瞥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便收回目光,端起苦茶一饮,再是说道。
“不才从李先生那里得知,韩兄与清照自幼青梅竹马,想必十分了解她的为人。此次前来,就是想向韩兄请教,如何才能讨得她的欢心。”
韩安心中一惊,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这招‘围魏救赵’使得好啊。
而且,明知是青梅竹马,还敢求助于我,摆明就是警告自己。
这人他要定了,别痴心妄想。
可惜,这桩婚事只能存在梦中。
“赵兄不妨先说说你俩的具体情况,这样在下也好出谋划策。”
书生稍有意外,没想到韩安竟是答应,沉思片刻后便娓娓道来。
“上月底时,家父见不才终日无所事事,便想让不才成家立业,对门正是李府。不才不敢违抗父令,便独自前来青州,可一直到如今,只与伊人隔帘见上一面,自此就无下文。如今陷入这般绝境,只能来请教韩兄。”
韩安略作思考,开始分析问题。
说是不敢违抗父令,实则是身处悬崖边缘,没有退路。
一旦双方结盟,可增强赵家的势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士人皆知蔡京必会报复赵家,又怎会与之结盟抗衡,沦为附带牺牲品。
这胜算,实在渺茫。
虽两人立场不同,但并不冲突。
可借他之手削弱蔡京新党的势力,这样日后梁山的压力也能大大减轻。
旋即。
韩安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与清照已有三年未见。不过深知她小时候的性子,喜爱作诗舞剑,赵兄不妨从这方面入手。”
书生摇头苦笑:“不才虽博览群书,也习有武艺。但求见不允,谈何入手。”
“不如这样...”
韩安拿出笔纸,假装思索一番,偷到一首诗。
随后想到自己的毛笔字实在过于有特色,便把笔纸移到书生面前。
“在下知清照喜欢何诗,韩兄可借我诗词,以个人名义送到她手,她必定喜欢。”
书生犹豫了片刻,回道:“确实可行,但这诗词是出自韩兄。等事成之后,我定会为韩兄正名。”
他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轻轻旋转,不多时听到一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首句一起,书生登时呆若木头,直至听完才喟然回神,执笔下纸。
笔迹刚柔相济,筋骨分明。
“韩兄才高八斗,深深折服不才。”
书生由衷赞叹,对韩安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赵兄谬赞。”
“对了韩兄,此诗不知起的是何名?”
“雁辞。”
赵明诚又是一愣,对这画龙点睛的词名感到十分震惊。
久时,他才恢复常态,心中更是敬佩。
“能与韩兄相识,真乃不才的荣幸。”
石灰吟、折桂令春情、青草湖和这雁辞,随便一首都是惊世之作,谁能想到这四首竟出自同一人之手。
还年仅十六,日后大有一番作为。
韩安老脸一红,笑道:“在下自幼在李府读书,又承蒙李学士亲自教导,能有这点学识,全靠李学士教导有方。”
书生哑然失笑,最清楚写诗一事,肚子里有点墨水固然重要,但个人天赋更是关键。
“赵兄,清照平时喜欢吃酸食,你不妨顺便带些酸角糕过去。”
“好。多谢韩兄赐教,已是深夜,不才也不多加打扰,先行告辞,他日定当携礼登门致谢。”
韩安送走书生,回到厅中坐下,眉头逐渐皱起。
赵家与蔡京乃死对头,双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可以利用这一点,转移梁山的压力。
可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加深他们之间的恩怨呢。
想想...
对!
生辰纲!
让他去劫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