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桁时吵架的次数不多,大多都是小吵。说了“你不走我走”这样的狠话,实际上谁都没走,通常是我坐在房间里,他在门外陪着我。
这次也是,我们暗自对峙着,说什么都不肯退让。他眼眸一沉,先避开了我的目光,推门走了出去。我坐在床上冷静了一会儿,一打开门,就能看见某人红着眼睛,像落水小狗一样扭头看我,默默地站起来给我让位置。再看着我原路返回房间,他就在门边窝着,也不离开也不看手机。
“你要不要吃东西?”他敲了敲门,按下门把手往房间里探头看了一眼,我正在打游戏,分心循着动静而去。
“不吃,你饿了就自己吃吧。”说完我就继续操作,拿下“二杀”后想起他离开前的样子觉得有点于心不忍,我隔着门试着喊了一声,“陈桁时!”
下一秒门就打开了,他“嗯”了一声,问我什么事。这游戏精神还是要有的,我看他一眼,别扭地说:“过来。”
他乖乖地走到我身边,我站起身,眼睛不离屏幕,在“回城”间隙把自己挂到了他身上,软着嗓音蹭他的颈窝,“抱抱。”
“嗯,抱抱。”他轻拍我的后背,两下,就没再动了。
我特地调了静音,可横屏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在干嘛,想到这里,我推塔的速度都快了很多,为什么不打完再哄?因为照这情形来看,打完再哄,他可能要离家出走了,我不得把人留住再说?
还差一半儿,他似乎是有点不耐烦了,将我轻放回床上,就要掰开我圈在他脖颈处的双臂,“下来,好好打你的游戏。”
“啊不要不要不要!”我求生欲极强地停止了点击动作,说什么都不让他把我扯下来,“你别走……我不玩儿了。”
“我不走,你继续。”他平静地握住我的小腿,神色更冷,眼看着我的腿就要被他拉开,我也顾不得什么游戏了,急忙抬手圈住要离开的人的脖颈,将他往下拉,吻了下他的唇瓣。就这一下,他彻底消了气。
可能由于是小事,我们这么一来二去的,就把对方哄好了,都说这问题及时解决就不会成为心里的疙瘩,我想也是,所以使用浑身解数也把他给哄好了。
这吵架了,冷战了,都需要双方互相给台阶,才能重新回到同样的位置上,否则一直是一方单向递台阶,反而让彼此变得不对等了,没有谁是必须要去哄谁的,谁错谁道歉,我们就是这样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矛盾。
若是遇到分不清对错的,就猜拳,让老天选,谁输了谁道歉,低头又不会掉面子——还是那句话,我们是爱人,不是敌人,是一个拥抱一次亲吻就可以让对方感受到自己还爱着彼此的关系。
这次吵架就是比较严重的了,刚好就是电视剧《拾柒幸识》在播期间,以至于观众们以为我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敌对关系。有的人还说,我们的“be感”很重,像和对方不欢而散的前任。
我们吵架的原因,是因为他那个时候正在忙工作,我自己出去逛了街,完了准备回家,路上看见有个老婆婆在找猫,见很多人都对她置若罔闻,我不忍心,就说帮她一起找。那时天黑了,我打开手电筒在周围找了一会儿发现手机电量不足,就给陈桁时发定位说明了一下。
后来真的没电了,老婆婆就去超市借了两把手电筒,我一路找猫,还不忘问边上的店铺老板借充电宝,都说没有,恰好今天我又没带,就想着说大不了一会儿借电话让他来接我。
结果就是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完全忘了手机没电这事儿,猫也没找到,那个老婆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归还手电筒的时候,老板说老婆婆找到猫了回去了,可能是记性不好忘了告诉我。
我正准备按亮手机屏幕,才猛地想起手机没电了,于是我又一路借充电宝充电器,一个都没借到。
要不自己回家算了?可是手机没电总觉得不安全,也扫不了共享,这么想着。我又返回去,想问离得近的那家店的老板借手机,为了博得对方的信任,我索性当着老板的面拿着他的手机给陈桁时打了个电话,他没接,我又打了一个,没等几秒那个老板就说不借了,他怀疑我诈骗,我只得无奈离开。
“要不去找另一家店的老板再问问吧……”我丧气地想,其实心里也隐约在害怕,一开始我也很怕那个老婆婆是坏人,怕她想骗我去哪里,可是她哭得泪眼婆娑的,到处求人给她找找她的宝贝小猫,路人都视而不见,可能是想到家里的老人了,我没来由地心软,想着说尽量在有光亮的地方找。
我要怪人家不提醒我离开吗?可是年纪摆在那里,七八十岁,万一真的记性不好呢?真的怪错人了我恐怕会彻夜难眠,虽然世上好人不多,但就这件事而言,也不能太武断吧。总不能因为一个人,一件事,就觉得全世界都糟糕透了,换做以前,也许我会这么想,只是现在不会了。我该庆幸才对,自己没有受伤,老婆婆也安全回家去了。
“蓝知幸!”我听到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那人的声音里带着愠怒,我刚一转过身,就被人抱了满怀。我愣了一下,怀里是喘着粗气的陈桁时,我们紧贴着胸口,我能感受到他扑通乱跳的心脏,和发抖的身躯。
“是我是我。”我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他抱我抱得很紧,像要将我融进身体里似的,紧紧地禁锢着我的肩膀和腰肢。
回程的路上,我知道他是跑着来的,去到定位的地方没见到我,在周围找了很久,我们在出租车上牵着手,我看着手肘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的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回到家他就按着我亲,不让我说话,自顾自地用自己的方式惩罚我,让我长教训,我嘴巴疼得令我直皱眉,好不容易抓住一丝空隙,我捂住他的嘴,贪婪地吸着来之不易的氧气。
“我先说!是这样的,我问人家借充电器和充电宝,没有一个人愿意借我,都说没有!找猫找得太投入了,我就忘记了手机没电这件事,”听见这句话,他皱了下眉头,握住我的手腕在我手边咬了一口,我倒吸一口凉气,“你先冷静!我没说完!我用老板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显示通话中。”
“我在给祈安他们打电话。”他也解释了起来。
我赶紧趁机安抚他的情绪,“对嘛,所以,我能做的都做了的,你找到我之前,我还准备借其他老板的电话打过去给你呢。”
他紧咬着牙,竭力克制自己的怒气,哪怕知道我什么都做了,他也还是会为此担心,感到后怕,我也知道,他有多怕失去我,这也是在一起那么久,他第一次吼我,“大晚上的你乱跑什么?!丢了怎么办?”
我吓懵了,要抬手安抚他的动作一顿,他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赶紧拨开他的手,“你疯了?干嘛打自己!怎么可能!附近有警局的,我记得。”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呼吸还是很不稳定,双手撑在我的头侧,“你认识路吗?身上有钱吗?万一真丢了,我该怎么找你?”
“我这么大个人了,不会丢的,我会喊救命,也会躲避,更会求助,我不会的……”
他忽视我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我吃痛地喊了一声,反过去咬他的手臂,“你是不是真的疯了?很痛!你闻到血腥味了没有?生气就可以伤害我吗?”
“要是你不见了……我该怎么办?该去哪里找你?谁能保证你的安全?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我感觉锁骨处有水滴滑落,被激起的怒气一下消失不见了,他的眼泪落在了我的身上,那处是滚烫的,好似要灼伤了我,“知幸,我求求你,求求你别再那么善良了好不好?”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靠在我的颈窝里,它的主人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跟了我整整一夜。洗澡要在门口陪着,上厕所也要在门口陪着,甚至还要在我睡觉的时候,坐在床边陪着我,和他说话,他也不开口,就是一味地守在我身边。
“出去,回你房间睡。”我轻轻推了推他。
“我可以睡地板,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我耐心地劝着他,“我没担心这个,你会着凉的,回去。”
“不行,我不走。”
我与他四目相对,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鼻息间叹出无奈,“那你上来睡。”
他终于有了点情绪,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垂眸说:“不用。”
我闭了闭眼,威胁道:“那我走了。”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另一边,被子全往我这边塞,躺在了我身边,他笔直地躺着,也不敢乱动。平时也没见他那么安分,我气不打一处来,忍了忍,主动给他盖上了被子,侧身酝酿睡意。
床上忽然多了个人,我不习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也没睡,就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我。我扑进他怀里抱了他一下,想着说再给他顺顺毛,但没等他回抱我,我就泄气了。算了,我自己还在生气呢,懒得哄他。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一股温热一瞬间靠近,陈桁时抱紧我的腰,带我到怀里,我挣扎了一下,又被他带了回去。
接下来一周,我们都维持着这样的状态,他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儿我又不见了。我试图同他讲道理,一对上他那双无神的眼睛,触及到里面的冷意,我就想到他那天的态度,不想和他主动说话。他这段时间比较空闲,要是忙起来,也没空管我,他要是耽误工作,我肯定说什么都要离开他,这也太分不清轻重了,不过我了解他,他不是这种人,不然我们早就分开了。
宣传活动的时候,我们对对方的气都没有完全消,所以才会说反话,加上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不打算在这期间宣布我们的关系,就给大众留下了一种我们不对付的感觉。
“还说我难哄,到底是谁不好哄啊!咬我那下现在还疼着呢!”我和陈桁时分开回的家,他比我晚,我拉下衣袖对着小镜子查看肩膀上的那个牙印,现在已经没有了,但我还是觉得难受。
我话音未落,陈桁时开门进来了,我反应极快地回头,但还没来得及拉上衣服,他冷笑一声,关上了门,我护住肩膀准备逃回房间,他一把捞过我带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我。
“别动我!还在吵架!”我拼命挣扎着。
“蓝知幸,到底是谁不好哄?求婚戒指都不戴了,说担心会被发现我们的关系,只是幌子吧?”
我梗着脖子呛他,口是心非地说:“是又怎样?吵架就要有吵架的样子!”
他垂眸看我,勾了勾唇,用食指从我衣领里把吊坠挑了出来,一颗带着钻石的戒指暴露在灯光下,他凑近我耳边,与我暧昧耳语,“那这是什么?”
“你!”我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请你自重!”
他皱了下眉,误解了我的意思,“你后悔了?后悔答应我的求婚了?”
我分不清真假,紧紧攥着那颗戒指,“我没有!我才不后悔!”
他立马抓住主动权,“不是准备不过了?你态度这么决绝。”
别人不懂,我是听懂了,这家伙的言外之意。我识趣地反过去亲亲他的脸,噘了噘嘴,撒娇道:“陈导,不是说好吵架归吵架,不伤感情的吗?”
见他没反应,我接着哄,小鸡啄米似的去啄他的唇瓣,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有一下重了,我的牙不小心磕到了他的唇瓣,我下意识皱眉,他捂着唇一脸痛苦,我又想笑又要哄他,他又气又笑,“蓝知幸,你想用糖衣炮弹‘谋杀’我啊?”
“我、我没有我没有,真、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