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玄德,此番合则三利,你怎么不笑呢?

......

令简雍失望的是,群臣皆低眉垂手,只要袁术不问,他们便等待主公自行决断,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诸公,请听我一言。

我主得到最新消息,天子现已落入曹操之手,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威震海内,纵使英雄,亦将无用武之地。

袁、刘联盟实乃大势所趋,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诸君皆一时之贤,今为袁公谋事,何不仗义执言,当劝袁公不要意气用事。

我主刘玄德,诚无与袁公为敌之意,借豫州之事,亦可立字据为证,夺回徐州之日,豫州诸郡必如数归还。”

沉默,无言的沉默。

在群臣或戏谑、或鄙夷、或无视的目光中,简雍只感到深彻入骨的绝望。

陈元龙害我!

偌大袁营之中,哪有你说的贤人?

群臣:“......”

谏言个鬼,既然主公没问,那今日所发生之事,必然就在“奉孝”军师意料之中,对主公早有交代,他们都习惯了。

“奉孝”军师料事于先,神机妙算,经历这么多事,他们无有不服的,哪里还需要谏言?

......

果不其然,仅仅沉吟片刻,便听那声音幽幽自主座传来。

“听你方才所言,天子已称玄德为皇叔?”

袁术的冷眸,群臣的逼视,烛火昏暗的大帐,一张张明灭不定间神色各异的脸。

孤身一人,处在这大帐中央,简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此刻哪敢不答,忙拱手称是。

“幸得天子隆恩,查阅族谱,称我主一声皇叔,我主诚惶诚恐,实不敢当。”

“遥想当年我与玄德酸枣相见,术知其非常人,折节下交,相交莫逆。

今皇叔困顿,开口相借豫州,我虽不舍,但看在多年情份也并非不可。”

啊?!!

这就皇叔了?你刚不还是一口一个大耳贼吗?

简雍都听呆了。

你...你与我主相交莫逆?我怎不知?

折节下交?可我怎么听三将军说,十八路诸侯会盟那会,就孰你袁公路当场想把他们仨叉出去。

对于袁术此中变化,袁营群臣则是习以为常!

来了!来了!刚才那一口一个大耳贼的,分明就是主公本心所想。

此刻主公这说话语气口吻,仿若换了一个人的矛盾荒诞感,你要说接下来这番话,不是“奉孝”军师提前教好的,谁信呢?

可对袁术来说,他融合了原身经历记忆,自然可以根据场合需要,无缝切换说话方式,这并非是双重人格,只是对待不同的人或事,需要不同的态度。

......

简雍虽不明白袁营之中此间深意,不过他见眼下虽无贤人相劝,可听袁术话中之意,似犹有借豫州以全联盟之谊,不由重新升起希望。

有求于人的他哪敢违袁术,就坡下驴顺势而言。

“袁公所言甚是,我主亦念十八路诸侯会盟旧情,三将军更是常同我等提及袁公当年‘恩遇’,不敢或忘。

昔年讨董,今日伐曹,联盟情意,岂能相负?

袁公若借豫州,我等无不感怀恩德,孰不为联盟伐曹以效死乎?”

“亲兄弟,明算账,我与皇叔之间情意归情意,然空口无凭,巧借豫州,终归不妥。”

只听他一口一个皇叔,话语间笑意吟吟,仿佛真与刘备关系亲厚无间。

“四十万斛粮草,七日内送来以作抵押,豫州便暂借皇叔,简先生以为如何?”

“四十万斛粮草?”

简雍已猜到袁术先前所言,必是要提出要求,可惊闻这个数字,也不由怔住。

“袁公,这数量未免太多了些,我主恐怕拿不出......”

“先生,说的甚话?

这四十万斛粮草,是抵押为质,又非强要于你。

待皇叔归还豫州之日,粮草亦当如数奉还,两家情意,切莫相负。”

说着,他话音又陡然转冷,“还是说先生以为,偌大一个豫州,尚不及四十万斛粮草?

若无这点诚意,所谓袁、刘联盟恍若笑话!

先生莫不是一直在巧言欺我?当真以为我的宝剑不够锋利吗?”

“袁公误会。”

这份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简雍忽又觉得面前的袁公路,很符合他的固有印象了。

昔日董卓问他的宝剑是否锋利时,还会对袁绍背后的袁家有所顾忌。

可出身袁家的袁公路,他要是说宝剑锋利,那就真会杀人。

只因这天下间,还真没人能让目中无人袁公路心生顾忌。

......

时而笑语相迎,转而杀意凛冽,直骇的简雍满头大汗,软语陪笑。

“今非不愿,实不能耳。

我主新失徐州,正因粮草告急来奔豫州,今又哪有粮能予袁公质押呢?”

“这有何难?”

袁术笑曰:

“汝主刘玄德,仁德之名,名满天下。

今虽困顿无粮,然豫州有粮。

玄德可先往豫州以皇叔之名,行借粮之事,世家孰不箪食壶浆以博天下名望。

届时以借来之粮,予我质押,以借豫州。

待归还豫州,我将质押之粮如数交还,刘皇叔再将粮草还于豫州世家。

诚如是,合则三利,相安无事,刘皇叔不费一兵一卒,不出一斛之粮,便可空手而得豫州之地暂作基业立足,何乐而不为也?

先生为汝主谋事,孰不慎思之。”

简雍:???

你...你是怎么把这番话说的这么有道理,让我无言以对的?

我主去借豫州世家的粮草抵押给你,你再借豫州给我主,等我主还豫州的时候,你还粮草给我主,我主再把粮草还给豫州世家。

一进一出之间,豫州世家博了名望,我主不费一兵一卒,凭白得了豫州立足,你袁公路也得了粮草,以供给伐曹所需。

合则三利,等到时候归还,好像谁都没有任何损失,大家合作共赢的世界诞生了,那么在这个三赢的过程中,到底谁受伤了呢?

这下简雍可算明白为什么袁营群臣都不谏言说话,如果袁术自己就能说出这等看似三方共赢的鬼话来,哪还用群臣谏言?

问题是,我主真的会还豫州吗?你袁公路又真的能还粮草?豫州世家又怎么可能凭白相信我们,真把粮草借出?

这得是建立在何等紧密的联盟之中,才能实现的信任基础?

简雍现在可算知道袁术方才为何改口称皇叔,一副和刘备亲厚如兄弟的口吻。

这是在堵他的话!

明明方才还亲如一家,多年至交,结果现在又改口说咱们的联盟之间没有这份互相信任?

那他简雍此前岂不是当真在巧言哄骗,真以为袁公路的宝剑不锋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