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凤鸣朝阳

枯井口的青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蒸腾的青烟裹挟着骨殖焦糊味。

武昭的鎏金护指刚触及井沿,玄甲鳞片便结出霜花,井底传来的滴水声带着诡异的回响——每七声便有一次金属震颤。

武昭扯断金链时,十八枚金铃在空中排成北斗阵型,铃舌的夜明珠折射夕阳光束,在井壁映出洛阳宫城的飞檐投影。

陆昭突然掷出螭纹剑鞘,精钢鞘尾击碎第七枚金铃,井底顿时传来机括卡死的闷响。

井壁的青砖突然渗出黑色黏液,沿着北斗投影的轨迹蜿蜒而下。

武昭的鎏金护指轻叩井沿,七声金石相击的脆响过后,十八枚金铃竟在空中重组为朱雀振翅之形。

陆昭的螭纹剑鞘在此刻回旋劈落,斩断的铃舌坠入井底,激起的回音里混着机括齿轮崩裂的锐响。

田豫踢开井盖,腐尸手腕的金铃刻满星象刻度。

武昭扯断金链时,铃舌滚出颗夜明珠——与陆昭赠她的聘礼明珠大小相同。

田豫踢开井盖时,腐尸手腕的金铃突然自发震颤,星象刻度在暮色中流转生辉。

武昭玄甲腰间的磁石佩饰嗡嗡作响,将五枚金铃吸附成莲花状。

她顺势旋身甩甲,金铃莲花如流星锤般砸向姚广孝脚边,老和尚的佛珠应声弹起,十八颗沉香木珠精准嵌入铃铛镂空处,奏出《破阵乐》的杀伐之音。

尸体手中紧攥的羊皮卷上,“慕容”二字被血污浸透。武昭展卷对着夕阳,血渍竟显出洛阳宫城舆图。

卷轴暗纹竟与陆昭婚书上的火漆印痕重叠,血渍在双重图影间析出宫城密道的磷光标记。

姚广孝的佛珠突然勒紧她手腕,珠串间隙透出的红光织成洛阳街坊的立体星图。

“夫人可听过'金铃锁命'的童谣?”

“是鸠毒。”

武昭捏碎尸体齿间的琉璃珠,紫雾被陆昭的袖风扇入枯井。

他撕下武昭一截衣角封住井口:“这毒遇槐木则化,恰如......”话音未落,井底传来槐木碎裂声。

她突然扯开尸体衣襟,露出慕容部狼牙刺青。

姚广孝冷笑:“慕容廆的牧奴,连刺青都这般粗劣。”

惊雷炸响,田豫在闪电中看见陆昭的白袍掠过院墙。

螭纹剑劈断槐树枝,惊起的信鸽被武昭弩箭射穿。

卢琛手中的青铜弩机突然自燃,火苗舔舐着他袖口的凤尾纹——正是姚广孝佛珠上的图案!

酸雨腐蚀着乱葬岗的薄棺,柩钉渗出猩红铁锈,在雨水中蜿蜒成血溪。

三条独眼野狗正在撕扯露出土层的臂骨,犬齿摩擦骨节的声响混着滚雷,在谷地激出鬼哭般的回声。

刘放的麻履陷入腐殖质时,靴筒已爬满嗜血的尸虫。

刘放跪在泥泞中,十指深深抠进潮湿的腐土——这是易水刘氏最后的埋骨地,三年前鲜卑骑兵的铁蹄碾碎了他十六岁的人生。

暴雨冲刷着残破的墓碑,他突然在骸骨堆里瞥见熟悉的螭纹砚台,砚底“放儿及冠”的字迹被血锈蚀得支离破碎。

“陆昭早就知道......”

刘放将砚台砸向山岩,迸裂的碎片划破脸颊。

劝学堂的木弩、卢氏祠堂的骨针、墨池洮河砚,武昭玄甲上的雨水汇成细流,冲刷着她靴底易水河特有的红泥:

“这蛛网要捕的,从来不是寒门学子。”

他颤抖着解开衣带,露出腰间幽州军的虎头符——武昭的金丝手套突然覆上兵符:

“法师要我带句话——虎符该配双鱼佩。”

她掌心正是陆昭赠的生辰礼,两条玉鱼在雨中纠缠如生。

百年梧桐的气根在狂风中抽打窗纸,每片落叶都精准落在元戎弩的悬刀位置。

卢琛填充箭匣的手指突然僵住——第七架弩机的膛线纹路与先前截然不同,阴刻的'昭明永制'正替换了原本的卢氏凤纹。

卢琛将最后三架元戎弩装进棺木,突然嗅到武昭常用的沉水香。

他猛回头,见“胡商”腕间金铃系着陆昭大婚用的赤螭绫。

那个本该死在枯井的胡商倚着门框,面具下传出武昭特有的冷冽声线:

“单于托我问卢公,用我玄甲卫的弩机陪葬可体面?”

胡商抬手时袖口滑落半截刀疤,疤痕形状与慕容廆的金狼箭纹如出一辙。

卢琛瞳孔映出窗外白袍——陆昭剑尖挑着的正是他寄给陈留王的密函。

卢琛尚未摸到案底匕首,金铃突然射出淬毒的铜针。

武昭旋身避开时,陆昭的剑风已削断卢琛发髻:

“夫人可要留活口?”

卯时三刻,玄甲卫撞开院门时,惊飞的信鸽腿上绑着带血的《幽州布防图》。

田豫挽弓射落信禽,帛书展开的刹那瞳孔骤缩——图中标注的粮仓位置,正是三日前刘放请命镇守的涿县。

药鼎内的蓖麻油正冒起蟹眼泡,姚广孝的鹤嘴银勺突然探入油面,舀起凝固的靛蓝色毒膜。

武昭的玄甲内衬在药雾中逐渐透明,露出用金丝编织的经脉图谱——每条线头都系着枚带倒刺的骨针,正随她呼吸起伏抽取毒血。

武昭立在药鼎蒸腾的雾气中,鸦青长发被十二枚陨铁螭纹簪绾作惊鹄髻,发间垂落的金丝步摇随着呼吸轻颤,每枚坠珠都刻着《墨经》机关图谱。

药雾在她眉间凝成霜色,衬得斜飞入鬓的黛眉愈发凌厉,凤目流转时似有寒星坠入深潭。

鼻梁如剑脊般陡直,在靛蓝色毒膜映照下泛着冷铁光泽。

玄甲内衬的金丝网随着毒血抽离渐次亮起,从锁骨蔓延至腰际的经脉纹路,恰与案头《九州堪舆图》的水系走向暗合。

唇角因紧咬布巾抿出刀刻般的直线,下颌至耳垂的弧度却似未出鞘的软剑,将杀伐之气敛于雍容之下。

姚广孝用银刀挑开她肩头溃烂的箭伤,佛珠在血水中沉浮:

“慕容廆的狼毒再不解,你就得给陆昭陪葬了。”

“法师不也在赌吗?”

武昭咬住浸血的布巾,瞥见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

“用慕容部的凤纹毒,解十常侍的红铅毒......”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喧哗。姚广孝推开轩窗,见东南天际火光冲天——那是涿县粮仓的方向。

陆昭的白袍掠过庭院,腰间螭纹剑首次完整出鞘。

武昭抓起未淬毒的匕首追出去,却见刘放浑身焦黑跪在阶前,怀中紧抱的《安边策》只剩“民心”二字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