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由一本小书读到另一本大书

事实证明,太公是对的。

他人的眼光确实是无足轻重的事,而后来我也越发意识到,我们不用对人生中的无数过客负责,把自己证明给千万个人看之类的事情往往徒劳无功,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懂就可以了,那就完全够了。

小学的时光就这么结束了,毕业前夕,大家都换来换去的写同学录,我的同学录里只有薄薄两页纸。

一页是章鱼写的,就四个字,百事可乐。

我对此的评价是:你就写这四个字得了,再多你也憋不出来了。

另一页是楚芸写的,写了大半页纸,记得应该是以安慰和鼓励为主,最后画了个守护甜心的动漫头像,附言:要开心哦,小熊。

至于她写的具体有什么话,我已经忘了,多年以后,当我回到那幢老楼,踏进那个小院寻找那些年的痕迹时,我没有找到那本同学录,但章鱼那个写的歪歪扭扭的百事可乐,和那个微笑着的动漫头像(印象里应该叫日奈森亚梦)却已然镌刻入我的脑海里,与我的记忆融为一体,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毕业之前的最后一项活动是一个合唱比赛,我们唱了首《虫儿飞》,按理说这是一首颇具伤感别离元素的歌曲,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为什么我在全班人的歌声里听出了些许雀跃?

后来很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人情真的是很短的。甚至于包括我在内,比如多年以后,我回老家办点事,路遇一个当年的小学同学,后来才知道他其实姓王,而我看着这位王姓同学,脑海里想起的是另一位马姓同学,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是老李吗?好久不见。”

在结束了虚情假意的合唱之后,2010年的夏末秋初,我进入了澄江中学,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初中生。

而在来到初中之后,我很快就意识到,相比起小学,其实初中的底层逻辑与现实社会是相当接近的,而校外因素的影响也更强化了这种接近。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实际上时至今日,基层县城里最受女人欢迎的,最能实现左拥右抱的,不过就是两种人。

哪两种人呢?

说出来大家大概都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第一种就是所谓的好大哥,他们可能是干土木的,搞装修的,做点小生意的小老板,亦或是别的什么,这些人可能有点钱,也可能压根没有钱,但那种土大哥的气质是一定给你拿捏的死死的。

而且尤为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年社会上摸爬滚打下来,他们已经整明白这个社会的本质是什么玩意了,他们能想明白,自己是不是地中海,不重要,自己是不是长的磕碜,不重要,自己是不是五短身材胖成球,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呢,重要的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呢,钱,马内,阿堵物,孔方兄,如是而已。

而好大哥会如何运用核心竞争力呢,说来简单,就是砸,用钱砸,就嗯砸。

一般这种好大哥呢,酒场上饭桌上加了个妹子,人家就不搁微信上跟大妹儿整早安晚安吃了吗早点睡这套,人家干啥呢,人家上来不是188不是520,人家直接上来一个1314提提士气,再上几个1888给大妹儿展示实力递进感情,最后一个13140直接吹冲锋号跟大妹儿去酒店短兵相接刺刀见红。

就这么一套下来,别说那些县城瑜伽裤大妹儿顶不住,哪怕重本家教良好的女大学生只怕也有点难顶。

别怀疑,真是这样。

钱这个东西,无论人给它起了多少鄙称,但无论如何,假如有人上来就给你砸个两三万,你就算觉得这个人再油腻再让人不适,诶,你也能忍下来,而且人家都给你整上这么多转账了,出来陪人家吃个饭逛个街看个电影,一般人也不至于会拒绝。

而只要一旦渡过了卢比孔河,事情就轻松多了,好大哥们对大妹儿们在社会经验和画饼技法上的降维打击就能发挥作用了。

而这种人在初中便已然存在,毕竟我所在的初中,作为当时本地最好的,升入重点高中率最高的初中,里边纨绔子弟实是不在少数,有点小钱的更是不乏其人,而这些人里的很多人往往就有这么一个好大哥老爹,于是他们在他们的青少年时代展开懵懂而又野性的情场竞争之时,便会采取跟他们老爸一样的手段:用钱砸。

而第二种人,相信大家就更为喜闻乐见了,可以说大家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应该都会见过这样的一群人,这些人没学识,没能力,没钱,长了个好勇斗狠的脑子,可实际上他们的身体未必跟得上他们的狠劲,这些人在不同地区有不同的称呼,在上海他们被叫做瘪三,在两广他们被叫做烂仔,但在现在的网络环境下,我们一般称这些人为,黄毛。

这帮人呢,真要说起来,实力是没啥实力的,顶多有那么点呼朋唤友人多势众的意思,但也就那样,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些人在某些方面还真确实有些特别的天才:比如降维打击同在县城的小太妹。

中国这个地方吧,妙就妙在社会的层次阶级非常多,杨绛先生有名言说得好:无论人生上到哪一层台阶,阶下有人在仰望你,阶上亦有人在俯视你,你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才能看见真实的自己。说的就是此理。

而小太妹是帮什么存在呢?文化是没有的,女拳是打得飞起的,她们眼里,稳定的体制内是吃不饱饿不死的,高收入的互联网人群是不解风情的,金领成功人士是没有情绪价值的,而兜里满打满算套不出一百块的黄毛呢?哇好坏有趣好喜欢!

就这么真实,朋友们,就是这么真实。言论中二,逼钱没有,遇事冲动不计后果,就这些特质,这还真能给这帮县城大妹儿迷得五迷三道的。她们骑在这些黄毛的踏板小电驴上,仿佛觉得自己就是天若有情的女主角,而自己身前的也不是满身烟味的小黄毛,而是骑着铃木RG500的刘德华。

而由初中而始的校园百态,便正是现实社会的缩影。

由2010年始,年少的我便就此一头扎入了这一切,并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