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要炸开，宿醉般的钝痛盘踞在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这种折磨。
云逸呻吟一声，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入目不是他熬夜猝死前那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不断蠕动流淌的“墙壁”，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味道，混杂着腐朽、腥臊，还有一丝极淡的、他从未闻过的异样清香。
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勉强能辨认出是干草的玩意儿上，身上穿着一件粗麻布的长袍，款式古怪，质地粗糙，磨得皮肤生疼。
这是哪儿？
绑架？恶作剧？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蛮横地冲入脑海。
修真界。东荒。青岚宗外门。一个同样叫云逸的、刚死在杂役房里的少年。
以及……一张字迹潦草、却透着森然寒气的兽皮卷——九万九千上品灵石的巨额债务！债主，赫然是修真界第一仙门，太一仙宗！
“九万九……上品灵石？”云逸捂着几乎要裂开的脑袋，低声重复着这个天文数字。原主那个懦弱的少年，就是被这张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落在他头上的催债符给活活吓死的。
他这是……穿越了？而且还穿成了一个开局就负债近十万上品灵石的倒霉蛋？！
前世他是个卷生卷死的社畜，好不容易快还清房贷，眼看就要迎来光明未来，结果呢？一朝猝死，直接无缝衔接成修真界的顶级“负翁”！
就在他悲愤交加，几乎要仰天长啸质问老天爷是不是在玩他的时候，一道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与还债意愿，“诸天万界商业大亨”系统激活成功！】
系统！
云逸精神猛地一振，差点热泪盈眶。来了！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绝境中的希望！他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系统！快，新手大礼包！神功秘籍！无敌修为！或者直接给我折现成灵石也行！九万九，抹个零头，先来九万应应急！”他在内心疯狂呐喊。
【新手任务发布：请宿主于三日內，赚取并积累100枚下品灵石，完成初步资本积累。】
【任务奖励：系统基础功能“初级物品鉴定”开启。】
【失败惩罚：无。】
云逸：“……”
他等了等，脑海里的声音沉寂下去，再没有其他动静。
“没了？”他不敢置信，“礼包呢？启动资金呢？神功呢？哪怕给个《五年修真三年模拟》也行啊！”
没有回应。只有那个“赚取100下品灵石”的任务，冰冷地悬挂在意识里。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沉。云逸瘫坐回干草堆，感觉前途一片黑暗。100下品灵石，听起来不多，但对一个身无分文、修为低微（原主只是个刚引气入体的小杂役）、还背着近十万上品灵石巨债的人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
等等……近十万上品灵石？
云逸一个激灵，再次仔细“阅读”原主记忆里关于债务的部分。兽皮卷上那明晃晃的“九万九千”后面，跟着的计量单位，确实是“上品灵石”！
修真界的灵石兑换比例，通常是1上品灵石= 100中品灵石= 10000下品灵石。
九万九千上品灵石，等于……九亿九千万下品灵石？！
云逸眼前一黑，差点步了原主的后尘，直接抽过去。
这已经不是负债了，这是被扔进了宇宙级深坑！把他拆零碎了卖，连零头的零头都凑不出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但仅仅几秒钟后，前世被老板蹂躏、被客户刁难、被KPI压榨所磨炼出的那股不服输的韧性，猛地冒了出来。
死都死过一次了，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不就是钱吗？赚！
他从干草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尽管那件粗麻衣服拍不拍都一样脏破。他环顾这个所谓的“住处”，一个靠在宗门垃圾堆边缘、用几块破木板和废弃材料勉强搭起来的窝棚，四处漏风，顶棚还在滴滴答答漏着昨晚的雨水。
角落里堆着原主捡来的、尚未处理的“垃圾”，大多是些破损的符纸边角料、失去灵光的废弃法器碎片、还有一些沾着泥土的、品相极差的草药。
原主就是靠着在宗门垃圾堆里淘换点勉强能用的东西，上交宗门换取微薄的贡献点，勉强维持修炼和生计。
云逸走过去，蹲下身，忍着那股异味，仔细翻看起来。大部分确实是真正的垃圾，毫无价值。但当他拿起一块灰扑扑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时，动作微微一顿。
这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锈迹，看起来和旁边的废铜烂铁没什么区别。但不知为何，云逸总觉得它似乎……过于“完整”了？上面的锈迹分布，也隐隐有种不自然的感觉。
他想起前世在古玩市场被坑……啊不是，是积累下的“丰富”经验，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有点蹊跷。
他拿起碎片，走到漏雨的角落，借着积下的一点雨水，用力摩擦起来。
粗糙的锈迹混着雨水，将他本就粗糙的手掌磨得发红。但他不管不顾，只是专注地擦着。一下，两下……
渐渐地，一抹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光泽，从锈迹下透了出来！
同时，一股微弱到极致、却异常精纯锋锐的气息，一闪而逝。
有戏！
云逸心跳加速，擦得更起劲了。终于，当大部分锈迹被磨去，露出了碎片约三分之一的本体。那是一种沉黯的银色，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上面隐约可见极其繁复、细密得肉眼难辨的纹路。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但那股精纯的气息做不得假。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废弃法器碎片！
正激动间，窝棚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喂！里面的废物，滚出来！”
“听说你欠了太一仙宗的钱？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赶紧的，把这月的‘清扫费’交了！不然把你和你这狗窝一起扔进粪坑里沤肥！”
云逸眼神一冷。是经常欺负原主的那几个外门混混。记忆中，所谓的“清扫费”，就是他们敲诈勒索的由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块露出本相的金属碎片紧紧攥在手心，藏入袖中，然后弯腰，从垃圾堆里捡起另一块看起来最沉、边缘最锋利的黑色不知名法器残片，反手握在身后，这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窝棚外，站着三个吊儿郎当的青年，穿着和外门杂役差不多的衣服，但神色倨傲，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疤，正不耐烦地用小指掏着耳朵。
看到云逸出来，刀疤脸嗤笑一声：“磨蹭什么？找死啊？灵石呢？”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向上，动作熟练无比。
云逸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他没有原主的怯懦，只是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又有点漫不经心的语气问：“灵石？什么灵石？”
刀疤脸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随即恼羞成怒：“少他妈给老子装傻！保护费！”
“保护费？”云逸微微偏头，眼神里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你们……保护我什么了？是保护我不被雨淋，还是保护我不被你们打扰？”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真诚的疑问，却把刀疤脸噎得够呛。
“你！”刀疤脸涨红了脸，旁边两个跟班也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臭小子，找死！”
云逸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威胁，反而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刀疤脸腰间挂着的一个脏兮兮的、用来装零碎物品的小布袋上，那袋子鼓鼓囊囊，似乎装着东西。
“这位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对方的叫嚣，“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丹田气海隐隐发胀，运行功法到‘风门穴’时，会有针刺般的滞涩感？夜里子时，左肋下三寸，偶尔会抽痛？”
正要动手的刀疤脸，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怒容瞬间转为惊疑不定。
他确实有这些症状！找了管事师兄看过，也只说是修炼岔了气，调息几日便好，可这都半个月了，不但没好，似乎还加重了些。这小子……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云逸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大定。他哪里懂什么医术修真，纯粹是前世996落下的毛病，加上观察这刀疤脸气息浮散、站立时重心微偏左肋，结合一点江湖术士的话术瞎蒙的。看来，蒙对了。
“你……你胡说什么！”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喝道，但语气已经软了几分。
云逸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我本不想说但实在不忍心”的表情：“师兄，你这可不是简单的岔气。若我所料不差，你三个月前，是否强行冲击过瓶颈，并且服用过一种药性猛烈、带着‘赤阳草’味的辅助丹药？”
刀疤脸瞳孔骤缩！他三个月前确实强行冲击炼气三层失败，还偷偷服用了一枚来路不明的“烈阳丹”！这事他谁都没告诉！
“你……你怎么……”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云逸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药力淤积，灼伤经脉，郁结于肝木之位。若不及时疏导，恐伤修行根基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不过嘛，也算你运气好。我这儿刚得了点小玩意儿，或许……能帮你缓解一二。”
他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却不是那块准备拼命的锋利碎片，而是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一小撮刚刚在窝棚角落发现的、干枯发黑的苔藓一样的东西。那是原主记忆里一种名叫“阴渍藓”的垃圾，通常长在潮湿阴暗处，据说有点微弱的清凉效果，但杂质极多，基本没人用。
“此乃‘清郁散’，”云逸面不改色地胡诌，“取寅时清露调和，于你疼痛处外敷，连用三日，当有奇效。”
刀疤脸看着那撮卖相极差、甚至带着点霉味的“清郁散”，脸上肌肉抽搐。他本能地觉得这玩意儿不靠谱，但云逸刚才那番话，实在戳中了他的心病。
犹豫再三，对修为受损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一把抢过那撮“清郁散”，恶狠狠地瞪了云逸一眼：“要是没用，老子回来拆了你的骨头！”
说完，竟不再提保护费的事，带着两个同样懵懂的跟班，匆匆走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云逸轻舒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空城计唱成功了。
他摊开手心，看着那块沉黯的金属碎片，在漏进窝棚的微弱天光下，反射出一点内敛的银芒。
第一桶金，还有那遥不可及的百枚下品灵石，希望似乎就落在这玩意儿身上了。
得想办法，把它换成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