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街道的大钟敲了十响,君不见一如既往的在头痛中醒来,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起床,打着哈欠走进了洗漱间。随着放水声,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水管里流出的冰冷水流一刺激他的皮肤,他立刻精神多了。
他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温暖的南方城市,而是北方城市克罗缤,而且不是能够提供温暖水流的高级宾馆,而是一家廉价宾馆。
他揉了揉额头,看了看自己,遍布体表的小红点提醒着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是往事了。但毒素在体内留下的伤痕,并没有随着毒素的排出而恢复痊愈。
原本已经深入头脑五脏六腑的九种毒素,还是不肯放过他,过去十几年在他体内留下刻印的疼痛恐怕还得伴随他一段时间,噩梦并没有结束。
他一边洗漱,一边思考,他现在越发搞不明白,那天石商贸身边的两个神秘高手,他们的手段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他和石商贸聊天,然后看着他们治疗自己身体的全过程,施展出来的匪夷所思的救治手段,直到自己被他们拍进自己的身体里。
意识或者是灵魂漂浮在一旁,竟然还能和石商贸聊天?聊天内容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意识独立于身体?这一切都似真似幻。
还是说,在一阵剧烈的痛苦之后,自己的意识终于触碰到了现实的冰冷地面,感受着现实的温度,然后和他们之后达成的交易内容,才是真实的经历?
洗漱干净的君不见走出了洗漱间,走到床边放置礼服的衣柜旁,穿戴礼服把繁杂的扣子系上,最后把手伸进礼服口袋摸了摸,手指摸了口袋里的所有角落,什么都没有摸到。
然后他紧张的摸遍礼服上下所有的口袋。最后在礼服左边内侧缝制的一个暗兜里,摸到了一个憋憋的钱夹子。左手手指在礼服右侧的暗兜里触碰到了几个小瓶子,他只把钱夹子掏了出来,打开钱夹子,里面只有两张皱巴巴的纸币。
我这就要破产了么?他心中叹气。
他展开了两张纸币,微微一凛,眯起眼睛,拿起其中一张纸币,左瞅右瞅,手指肚轻轻的揉搓纸币上的数字,感受着纸币的手感,帝国纸币的数字部分应该有微微的凹感,然后看着手指上留下的细小粉末。
竟然,还有一张是假币!他哀嚎的声音没有发出,右手就飞快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失望的叫出声来。虽然他们没有购买宾馆服务员进屋打扫的服务,但还是要防备有路过的服务人员听到室内客人的叫喊声。
他的头脑在飞快的思考,他现在想起来了,自己的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他去信邀请自己的“朋友们”来克罗滨游玩,这是神秘高手们对于救治他身体毒素开出的价码,他自然不能拒绝。而其中消费最大的一笔就是:薛家当代家主的妹妹薛冰莎。
薛家当代当家的妹妹薛冰莎的到访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她带来的大量金银珠宝的运费账单,这让他的手头资金大出血。
还有就是岳漆漆,她消灭自己手头最后的流动性资金,就像她消灭掉一次刺客的刺杀行动时一样,毫无妥协,坚决粉碎。
岳漆漆,那个矮小的执拗的强壮的姑娘,她找到自己时,后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行李包裹,他就猜到了那是帝国军秘密部队装备的特殊武器,她的部队长官竟然没有把她追回去,或者最起码把那个秘密武器拿回去也行啊。
那天他在远方的阴暗处看到过一次,这种外观像是短炮管的武器威力。武器末端的狂暴烈焰飞升上天,到达最高处,再如同被巨人的右手握持的重锤,从高空中下坠,武器的前端锐利尖刺把刺客集团抢夺的机械骑士驾驶舱舱盖钻孔,里面的驾驶员也被尖头刺穿或者是被高温熔化,反正无论是哪个,最后都是当场身亡。
她在最后阶段才松开手,抱着头滚落到一旁。而和她一起的战友们也是一般,用同样的方式把机械骑士后面的敌人,以爆裂的方式,全部毁灭。
公子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她二话不说把那个粗大的炮筒子尖端对准自己,自己恐怕就不妙了。
在他说“这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啊”的时候,他想的是这姑娘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只要别跟我提炸药这个词。
“您来这里不是为了把在下炸上天吧?”自己先一步把自己最后的流动资金几乎都送了出去,最后得到了否定的回复,这才松了一口气。
最后,也是唯一的好消息是,土肥猪。他那张肥胖的充满讨好意味的脸,昨天晚上他们商定了一个新型的商业计划,由土肥猪出面,给那个神秘的陌生的自称牢郝仁的剑圣级高手,他手中的各种难以获得的材料找买家。
自己在跟他这辈子认识的第三个剑圣级高手牢郝仁交流时,把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积攒下来的智慧和口才,毫无保留的都用上,再加上自己把认识的,见过面的,没见过面只知其名的,帝国各路研究机构和负责人名字都报了一个遍,才换来了牢郝仁的点头允许,换来了商业计划所必须的货物。
站在房间房门前的君不见深深的吸气呼气,反复三次,只要计划顺利,他很快就能摆脱马上就要破产的生活状态。资金,性命,全部都在这笔交易之上了,不容有失性命攸关。眼神坚定,推开房门。
门外站立着一名壮汉,他是比约恩,他是姐弟三人中的最小的弟弟,公子之前把他们卷入了自己的麻烦事里,事后公子承担了姐姐的医药费,姐弟三人非得要报恩。他的体格是三姐弟中最接近普通人的。当然,只是相对而言。一块块肌肉还是把粗布衣服撑得紧绷,站在门外像一堵墙。
即便是自己说这趟旅行花销全部由自己掏腰包,兄弟二人还是跑去附近的建筑工地打工,然后把赚来的钱全部送给公子。看到公子,比约恩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傻啊。虽然已经接近晚春的时节,但这里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工地给他们的活大概不是简单的搬运——而是让他们把夜里上冻结成硬块的砂石一锤一锤敲碎,或者搅拌那些冻得跟石头差不多的泥浆。
公子脸上露出笑容,这一膀子力气可不能浪费在敲冻住的建筑材料和搅拌泥浆上,“现在跟我去参加招待,你保护我。”
比约恩迟钝的点了点头,“好的,公子。”说完就跟在公子身后不远处。
他们慢悠悠的走下楼,走到宾馆一楼大厅,土肥猪的做事效率不可谓不高,昨天晚上后半夜凌晨,他就把下班的工人之中有绘画功力的都找了过来。
这么一大群人都坐在椅子上,占据了大厅的大部分空间。他们包围的中心处有个小圆桌子,上面放着一块骨头,那不是普通生物的骨头,是被敲碎的一块碎骨。画师们以各自角度对骨头进行观察,在纸面上绘画出来的骨骼画面。
昨天他和土肥猪把这家酒店善于处理各种肉食的厨子请到了房间里,他处理过的猪牛羊各种部位,他见过的敲碎的牲畜骨头没有十万也有几万块了。
看着两位客人面前的好几块骨头,这些骨头让他犯了难,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沉默的摇了摇头,土肥猪哈哈大笑着把厨子送走了,对于厨师的沉默,这简直是最好的回答,这样才能证明这骨头的特殊性,证明它们确实是魔兽的骨头碎片。
一个壮硕如铁塔一般的壮汉站在画师群外面不远处,却又有着强烈的存在感。他是三姐弟中的老二贡纳尔,他对着公子咧嘴一笑,露出里面的白牙,行了一礼,“公子放心,您说的话,俺贡纳尔一定做到。”
公子走到他身旁,“我带比约恩出去吃饭,你和画师们别忘了吃饭。”
“那不能忘。”贡纳尔笑了笑。
君不见点了点头走到宾馆前台,跟服务员说,“他们每个人每天都要准备两顿饭,肉不要求多,但一定要有。饭钱、大厅租用费记我账上。”语气自信,仿佛这些开支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笔小钱。
服务员在转头找经理时,公子快走几步走到了宾馆大门,推开大门,服务员看着他们的身影,想追又犹豫了——那身礼服,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赖账的样子,只好作罢。
他们走出了宾馆,一辆车已经停在了宾馆门前道边,驾驶位上的司机下车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公子身上的礼服,“您好,我是巴尼先生准备的车,这是我们家酒店。”他把酒店的名片递给了公子,名片上酒店名字下面有巴尼的手写签名。
二人上了车,公子想到,幸亏巴尼找来的是空间足够大的轿车,否则换成空间狭小的,比约恩塞进车里有点难度。而即便是现在这个轿车,贡纳尔也是坐不进来的。
公子看着外面的街道景色,就是普通的北镜工业城市,但工厂的烟筒数量和工人的数量,远少于帝国的其他工业城市。当年与精灵的大战耗空了帝国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精灵就会打过来的城市,也让大贵族们对这座城市毫无想法。
一开始他还在脑中推演这个合作项目,到后来思索着,如果是东帝国开国之前,这姐弟三人毫无疑问是可以建立一番武勋的,他们的体格足以让帝国的先驱工程师们围绕他们设计专用的武器装备,甚至为了让他们的血脉流传下来,帝国当年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
但机械骑士出现后,他们这种过于强壮的体格就失去了价值,再强壮的肉体也是不能和钢铁打造的机械骑士比较强度的。而机械骑士驾驶舱室只接受一米七以下的驾驶员,更是对他们的战场价值宣判了死刑。
甚至,帝国靡费重金想方设法获得西王国剑圣门的剑法剑术...
在公子胡思乱想时,车辆稳稳的停在了高级酒店旁边,司机下车给他们打开车门,说道,“您好,客人,到了。”公子才反应过来下车。
公子下车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走进了高级宾馆大门。宾馆的工作人员连忙迎上来,公子把名片递给她,她看了一眼,便帮公子把礼服脱下,在手上拿着,然后领着他走向楼梯。
三人开始爬楼层,每一层都有一个宾馆工作人员,饮品小食毛巾一应俱全。因为这些工作人员的服务,他们到达贵宾楼层后,外表上看上去并没有爬楼的辛苦。带领他们的工作人员把礼服为公子穿上,擦掉公子脸上的汗珠。
公子看了看镜子中的形象,很好,和他刚进来的时候差不多,然后继续往里面走,巴尼和酒店经理在内的十个酒店工作人员也在走廊里,看到公子身上的礼服,他们连忙行礼。
巴尼走过来附在公子耳边,“女仆已经跟薛冰莎报告了我们在这里,她们现在还没有出来。”
公子点了点头,众人又等了一会儿,一间房门打开,里面光彩照人,一位贵族小姐走了出来,她身上一套帝国最上等的贵族裙,每一处光华都是帝都大师之作,金丝银线宝石丝绸,无一不高级也无一不完美。
她看到了君不见,眼睛发亮,快走了几步,距他还有五步时停了下来,“你来了,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公子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薛冰莎的脸红了几分,“这地方就是乡野,没什么大餐的,我说是便饭,不要太期待。”
谈话间,女仆六薇把一张菜单交给了酒店经理,酒店经理看着菜单,原本紧张的眉头舒展开来了,递给了酒店大厨,大厨快步离开了贵宾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