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五百名年轻精英的躯体以一种非躺非卧的诡异姿态,彼此嵌合,层层堆叠。崩塌的梁柱与碎裂的瓦砾如同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将他们深深掩埋。这片废墟仿佛化作了一只存活了千万载的上古龟妖,呼吸悠长而滞重,细微的粉尘随着这宏大的生命律动,在断壁残垣之上轻轻颤栗。
他们甚至未曾触及与执法队正面交锋的战线,便已被无情击倒。尽管掩埋于地下,那五百道年轻而紊乱的呼吸依旧无法完全隐匿。空中的无人机蜂群宛如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不息,贪婪地试图穿透瓦砾,窥探下方的实况。
无人机群如此的表现,一半是羞辱,一半是憎恨,各大世家靡费巨资打造的精锐一代,竟被砖瓦尘埃活埋。即便修行者心知肚明,他们是败于同阶修士的肉体冲撞,但这全灭的视觉冲击,已对观众造成了无法逆转的心理打击。短时间内,无人愿拾起理性——视觉的暴力,往往比真相更具毁灭性。
外界,家族联军与执法队的激战已持续一个多小时,仍未停歇。而网络战场的热点已然转移:无数虚拟账号冲入各类资料库,疯狂搜寻这一代家族年轻人在公开场合的影像,哪怕只是模糊的侧影。随着海量点数注入,庞大的算力被强行征用。
想让精英坠落的群体,挑动了这一场空前的网络大战。受他们雇佣的网络信息掘金客被海量点数雇佣着催促着,开始掏空力所能及的一切的联网服务器,搞各种危险操作,攻击、欺诈等等网络动作层出不穷,只为获得他们需要的信息。他们想通过比对,排除掉那些在现场作战的家族成员,从而获得废墟之下各个家族的精英的具体名单、详细信息,乃至每个成员持有法宝的可能性分析报告。
家族的第一道防线在锋芒下瞬间崩溃,而长老们来不及惊慌,就让他们的侍从部下们匆忙接手网络防御。奈何这些长老直属的侍从们能力有限,纷纷败下阵来。命令等级在很短的时间内一层层拔高,落到了潜伏在各媒体机构的家族情报精英的终端上。
一名神色畏缩的年轻人——洛伴月,颤巍巍地呈上了第八稿方案,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这已经是他修改的第八个稿件了,他脸上的汗水流淌下来。胡莉眼中精光一闪,从乱如麻线的文件中抽出两份,钉在一起推到他面前:“嗯,不错,你证明了自己。洛伴月。我提拔你为你所在设计小组的领导。我给你的广告稿件和宣传稿件是最适合你这款产品设计方案的,你抓紧时间修改一下细节,十分钟,我们开个会敲定设计方案,三十分钟后,合作方就要到场。”
年轻人惊惶的脸上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退下。工位上,一则弹窗广告刚浮现便被他点击关闭。指令瞬间同步至全组,整个办公室在胡莉的调度下高速运转。这群被商业企划吸引来赚外快的媒体精英,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多面手特质。
仅仅两分钟,网络进攻方的攻击狂潮遭遇了铜墙铁壁。家族服务器的防御策略陡然变得残酷而极端。数十上百个攻击节点被诱导至一处“黑洞”端点,连同投入的算力与工具,瞬间在网络层蒸发——这不再是侍从们笨拙的防守,更像是一位现实中的天骄高手坐镇网络中枢,挥手间,麾下精锐切入敌阵,伴随着现实服务器硬件的自毁式爆破,整条进攻链条被炸上了天。
随着硬件的殉爆,喧嚣归于死寂。攻击者、掘金客与守卫者之间的关系从高潮跌落,转而进入冰冷的试探与重整期。
屏幕上的广告再次弹出。洛伴月长舒一口气,注销了终端用户信息,起身走向自动生产线。小组成员们默契地聚拢,将刚出炉的试用品摆放在胡莉面前。桌上,已放着另外两组的安全饭盒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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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面,汗液、泪渍、血污乃至失禁的秽物,在墙砖缝隙间流淌,从家族年轻人身上价值连城的锦缎衣甲上无可避免的流过,那是他们家族长辈花费了大量点数为他们置办的,即便不能和代表现场指挥官权威的礼服相比,昂贵材料描绘的精妙
他们的所有过往体面在今日今时,荡然无存。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咬牙切齿的憎恨,喘息、伤痛和呻吟都被强行压下——战场不只是废墟之外,他们的战场现在就在这废墟里。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比他们过往几十年任何一天甚至一个月都要煎熬。
若在往日,找一间普通的修行净室把门一锁,把几张家族出品的聚灵贴纸贴在门上,打坐、吸气呼气、吸收大战舰生活区空气中那仿佛无所不在的能量,生活区每天都有修炼进步的效果。而如在家族世家驻地街区那价格高上三倍的修行房内,空气中的能量更为菁纯,修行效率是那些没有势力支持的普通修行者的五倍甚至是十倍。
两千次悠长的呼吸,深长吐纳,引气入体,锤炼筋脉,再经由内室秘法将能量提纯,以此淬体锻骨,削磨凡躯枷锁,步步逼近那梦寐以求的完美先天之境,回家路上买点食物补充丹药,这样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一个处于废墟中间层的年轻人调整了一下肌肉,在废墟之外的信使们往来越来越频繁了,他们在说些什么,他想听的更清楚一些掌握更多的情报。原本,修行到他这般境界,耳聪目明都只是寻常,即便不用心去听去看,他应该能轻松的获知各种即时现场信息。可修行不同功法的修行者周身散发的微弱能量,则是发挥了干扰源的作用,视线被阻挡,无论怎么调整耳道角度,微调耳膜,也难以达到以往的效果。
他们是家族集中培养出来的未来精英,因此和那些早早在社会上游历的修行者相比少了一些经验。
“诶呦,你动什么?”左边传来了一个不客气的声音。
“我想听的更清楚一些。”
他右侧也传来了一个不满的声音,“别动,你的胳膊肘就要摁进我胸骨里了。”
他不听两边的继续调整,“可我实在是好奇,那信使为什么只联系那十几个?”
突然他的脸上有一股温热的水流流淌下来,他闻了闻,腥臭之气闻之欲呕,那是伤者混合的血水与秽物,大声叫嚷起来,“上面的干什么呢?”
并未等待回应,他的下面突然伸过来一根锋利的骨刺,在他的脸庞轻轻的拍,吓得他立马闭嘴,在黑暗之中也难掩其上金属光芒,这是炼金家族的年轻精英。下面传来了他的声音,“信使们联系的十八个目标,持有等级三以上的法宝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五。”
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没有推论只有判断,像是一个只会输出结论的电子设备。他们努力收听信使交流的声音原因就在于此,跟执法队的冲突胜负比起来,显然还是法宝的去向,更能牵动他们这群精英的心弦。至于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同门之谊、成人之美,不过是听听罢了。
信使们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无论他们如何承诺巧舌如簧,他们的联络目标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有法宝,相反则是赌咒发誓“身怀法宝天打雷劈”,或许诺“脱困后必有重谢”。
其中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信使们只好用设备把这些信息记录下来,回到各自家族世家的委托人那里汇报情况,让委托人头疼去吧,他们这些跑腿的再差也有跑腿费。
而十八个跟信使沟通过的年轻人,在信使走后则是跟周围人解释辩解,对话声又低又密,“师弟,你听我说,那信使说的法宝,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师姐,你不用解释,我自然是信你的。”“指挥部里的家伙们一点实际用途都派不上。”
可这里都是各族的年轻修行者精英,他们心明眼亮,想得明白。信使终归只是个传信促成事情的,他们是不会推算的,即便是社会评级三星评价的信使,三星级评价是说他不参与诸般因果,不会把委托人目标人的信息泄露给外界不相关的人等。
信使和目标的对话,可挡不住这近距离的探听,外面那些人不用终端电子设备联系,表面上是考虑他们现在被压在废墟下面不方便使用移动终端,实际上是挑拨废墟里的五百精英内部不和,让他们把迟迟无法脱困的责任甩到这些不愿交出法宝的十几个人身上。
能被所有年轻人看中的,显然不是那些普通的低阶法宝,低阶法宝的威力恐怕还不如一把中等价格的能量枪,必然是老祖供奉长老赐予的高级法宝。可所有人的神态表现分明都是一副“你说什么呢?我不知道。”
一个个肚子里八百个心眼子,既想保全自身,不想自己被砖头瓦片埋在下面这件事被外界所知,导致自己的声名受损,比起被外界的所有人拿到实际证据证实自己无能,不如想尽一切办法往后拖延时间,等到一个好时机脱离此等困境。并且还想谋夺别人的高级法宝,即便是持有法宝的年轻人,也想好上加好,夺走别人的法宝。
突然之间,有人打破了平静,安耐不住的惊讶,如同劫雷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这种轰雷之声,是修行者最为恐惧的声音。
“那是重型火力攻击平台的声音,磁力抓取,能量灌注至兵器承担的上限,执法队这下子...”一个轻松的声音在废墟里响起,重型火力攻击平台的威力,即便是家族驻地防御大阵的防御重心节点硬接这么一下子,重心节点里面的家族成员恐怕也是免不了伤亡的,这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情。
只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外面是死一般的沉默,没有欢呼,没有怒骂。
到底发生了什么?战局怎么样了?
六脚天魔的声音在年轻人胸口处响起,“你今日遭受耻辱,不冤枉,但为了家族的名誉,你必须亲自动手洗刷耻辱。”
如此般的声音在每一个法宝持有者的耳中响起,如果他们以后还想获得长老们的支持,他们今后的修行者生涯课题就是:找到那个让他们沦落至此的,执法队之中的某个人,向他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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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联军惊讶的发现,方才那迅如雷霆的攻击,并非一次,而是三次。
三柄投矛因能量过载而炽热通红,即便迎面撞上执法队的冰冻射线,也未曾迟滞哪怕一微秒。巨大的爆炸在地面撕开三个深坑,但那深坑之外的球形堡垒,除了焦黑炙痕,外表竟毫发未损。
巨大的爆炸在地面上炸开了三个大坑,而那球形堡垒除了有高温炙烤的痕迹之外,就没有其他了。
不可思议的是,在受击瞬间,堡垒仿佛进行了一次短距“折跃”,平移了二十米。没有任何摄像机能捕捉到这一过程,所有分析官只能通过结果倒推。
球形堡垒内部,所有人如同刚从沸水中捞起,浑身湿透,他们清楚,能躲过此劫,靠的是战斗队与执法队的临时协作。但若无科里那一声石破天惊的预警,堡垒至少会被一发,甚至两发投矛直接命中。
然而,科里心知肚明,出声的并非自己。
而是大奸商劫持了科里的声纹,在网络世界近乎畅通无阻的她,通过接入重型火力平台的网络,完成了这次精准到毫秒的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