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相邀密室叙话

“昭昭。”沈翊耳根一红,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他猛地弹出一粒银杏果,精准击中妹妹发髻,笑道:

“你的《女诫》抄到第几遍了?”

众人笑闹间,钟声悠然响起。

廊下转出一位白发老者,手持戒尺敲在沈翊肩头:“沈云舟!《盐铁论》注疏可完成了?”

“学生知错。”沈翊立即端正行礼,却悄悄对苏棠矜浅笑道:

“海夫子是我母亲的叔父,最疼昭昭,待会你……”

“还有这位姑娘,”老者突然看向苏棠矜,目光如炬:

“可是苏白石的孙女?你祖父当年与老夫对弈,欠的《兰亭序》摹本至今未还。”

“回海爷爷话,正是晚辈苏棠矜,棠矜问海爷爷安好。”苏棠矜乖巧福身行礼,面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嘴边的梨涡因微笑的弧度而微微凹陷,让她的容貌更添一分娇俏。

“好啊!哈哈哈,好啊……”海夫子摸摸胡子,大笑道,对苏棠矜的礼节教养感到很满意。

暮色渐浓时,海家私塾的庑廊下挂起灯笼。

沈清晏硬拉着苏棠矜溜进藏书阁,神秘兮兮地推开雕花窗——窗外演武场上,沈翊正在指导阿湛枪法。

少年笨拙却认真的姿态,与记忆中那个手把手教她写字的表哥重叠。

她自小便随母亲常来沈府,探望外祖母与舅父舅母。苏棠矜同沈翊沈清晏一同长大,三人感情非常要好。后来苏棠矜再长大些,听信林氏的蛊惑,便断了与沈家的往来,让当时的沈家兄妹俩好一阵难过。

“阿湛的字现在可好了,”沈清晏递来一叠宣纸,“阿湛上月作的《论衡》批注,连夫子都夸赞不已呢。”

苏棠矜抚过纸页上挺拔的楷书,突然发现每页角落都画着小小棠花。

阿湛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阿姐名中有棠,我见棠花如见阿姐……”

“其实这些年,”沈清晏突然正色,“我哥每月都会去苏府墙外守着。有次见林氏克扣阿湛笔墨,他连夜翻墙送了一套,结果被巡夜的当成贼,差点挨了箭。”

苏棠矜望向窗外。

月光下,沈翊正弯腰为阿湛调整握枪姿势,少年将军束发的缎带随风扬起,与阿湛的衣袂交缠。

“你知道吗?”沈清晏轻笑,“我们沈家有训:棠棣之华,兄弟急难。我们虽非同姓,但血脉相连的情分,岂是区区宅院高墙能阻隔的?”

远处传来清越的笛声,是沈翊在吹《折杨柳》。苏棠矜忽然记起,这是母亲最爱的曲子。

她望向西天渐沉的落日,那里正有一颗明星悄然亮起。

……

苏棠矜在沈府小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拜别舅父舅母后,准备接弟弟苏明珩重新回府。

晨光升起时,沈府门前的青石板上已凝了层薄霜。

苏棠矜拢紧舅母硬塞来的狐裘,回头望了眼朱漆大门——沈清晏正扒着门框,杏眼通红,手里攥着半块没来得及塞给她的桂花糕。

“阿棠!“沈清晏突然提着裙摆冲下台阶,将一枚温热的玉牌拍进她掌心,

“这是海家私塾的通行令,若那林氏再使绊子,你就带阿湛来……”

话音戛然而止,她瞥见兄长沈翊大步走来,玄色劲装割开浓雾,腰间悬着的白玉笛随步伐轻晃。